必赢亚洲官网无极: 千羽

拓丰古城年久失修。

昆仑,没有家。 光明,父母兄弟有吗?
昆仑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光明的问题,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拔下独眼身上的箭,然后小心地脱下独眼的鞋子,倒掉里面的黄沙,然后再小心地帮独眼穿回去。然后慢慢地撕下衣服,擦干净独眼脸上的血。昆仑的眼泪滚烫地掉落在地面上,溅起一阵灰尘。
光明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奴隶的? 昆仑说,一直都是。
光明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
昆仑摇了摇头,他说,我的主人是独眼。他一直都是我的主人。
昆仑还没有说完,背上就突然挨了一记响亮的鞭子。皮肉被撕开了,鲜血飞溅开来。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像野兽般地发出了怒吼。
光明说,你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么多利箭都无法伤你分毫,而现在,我却可以用鞭子把你抽得皮开肉绽么?
昆仑抬起头,眼中是困惑并且惊讶的眼神。
光明微微眯起眼睛,轻蔑地说,如果不是我在你身上布下的白光结界,你早就死在那些野牛和箭矢之下了。你的命都是我的,你理所当然的是我的奴隶。
然后光明策马骑回了营地。
尘土飞扬起来,在昆仑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夕阳从昆仑的身后混沌地沉了下去。 逆光,将一些清晰的事物化成黑色的暗面。
昆仑朝着笛声吹来的方向奔去,因为那里有他新的主人。
他回过头去看着越来越远的那座自己刚刚用手掘出来的独眼的坟墓,那里埋葬着自己曾经的主人。
他依依不舍地望着,然后掉过头飞快地朝军营奔去。 千羽楼。一如往常的大雾。
台阶上的白翼等待着黑色的飞鸟传回信息。
包括台阶下等待着命令的更多的飞鸟,准确的说,应该是有着飞鸟名字的咒术师们。
鬼魅一般的,黑色飞鸟闪电般地飞回来了。在白翼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腾”地一声,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气里。
白翼用手托着下巴,说,鹦鹉已经死了。 浓雾里有人发出明显的吸气的声音。
白翼听到了,没做太多的表情,只是她淡淡地说到,其实,在我叫鹦鹉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死在拓丰古城无法回来。因为,光明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他不可能想不到是有“神语者”在操纵那些兽类。而天下最好的“神语者”就是千羽楼的鹦鹉。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鹦鹉的。面对光明,连我都会顾忌,何况鹦鹉……
台阶下有一个声音说到,主人,那么既然您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派鹦鹉去送死呢?
白翼望着说话的那个人,轻轻地说到,我交给鹦鹉的任务是需要她引起蛮人暴乱,并且辅助蛮人所向无敌。蛮人用野牛阵曾经也打赢过王朝的军队,可是,凭他们那种愚蠢的控制野牛的方法,根本无法做到所向无敌。所以,我才会叫鹦鹉去,因为她几乎能控制所有的动物。所以,蛮人的军队才能那么快得突破一道又一道防线,这样才能惊动王城里的王。不然……你觉得光明会离开王城么?
属下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白翼重新吸了口气,然后说,刚刚沉月轩的飞鸟也带回来了消息,浮桥顺利成为了帝王的近护卫领。
主人,那个浮桥到底是谁?真的是枯叶么?
白翼说,目前还不知道,因为画眉……因为画眉还没有传回消息。只是,他的力量不在枯叶之下。所以,只可能比枯叶厉害,你们要多加小心了。
白翼的声音在说到画眉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异样,可是没有人听得出来。
是。暗黄色的浓雾中,很多个声音回答着。
白翼挥了挥手,说,其他的人都回去吧。苍鹭留下。 主人,有什么吩咐?
说话的苍鹭就是刚刚那个一直在问话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白翼缓慢的声音从浓雾里飘过来,显得格外的虚幻。她说,明天,王城里就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所以,毕竟会有人通知光明回城勤王。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尽量延迟光明回城的时间。明白么?
属下明白,苍鹭回答道,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知道王城中将会有一场叛乱呢?是主人发动的么?
不是,是极乐宫。白翼看了看低着头的苍鹭,接着说,浮桥顺利地进了王宫,这将是极乐宫的人最接近王的时候,平日王宫都由光明的白光结界守护着,而现在,难得的机会,光明远在千里,无法施展白光结界,这是千载难逢的,灭王的机会。
主人,您是说这场叛乱会由浮桥发动?那既然机会这么难得为什么不由我们行动呢?
这个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确保浮桥这次行动成功,在这之前,画眉已经一直在帮助浮桥了,而现在,轮到你了。无论如何,将光明回王城的时间拖延到最久。

是。属下明白。 要尽你的全力,哪怕……
哪怕是死。我也会尽力拖延光明回王城的时间。 嗯,很好,你去吧。
四下突然回复寂静。浓雾转成漆黑的颜色。
白翼从座椅上站起来,倾国倾城的容貌在雾气中显得更加的妩媚和温柔。
她刚刚并没有告诉她们,画眉已经死了,在帮助浮桥做完最后一个事情之后,被浮桥瞬间杀死了。可是,画眉没有来得及用飞鸟传送信息给白翼。
错失了这一个最最重要的信息。白翼心里微微地有些慌乱起来。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任何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这次,例外了。
画眉究竟想传达给自己的,是什么信息呢?
浮桥究竟要画眉做了什么?并且必须要杀她灭口来保守这个秘密呢?
白翼神色凝重起来。 她挥了挥手,浓雾一瞬间散去。
周围突然出现金碧辉煌的建筑,高大的宫殿般的建筑,华丽得散发着黄金般的光芒。
谁都不知道,千羽楼的第一楼,竟然是如此豪华而奢侈的地方。
她朝外面走了出去,光线将她的背影照射出剪影。然后,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了。
拓丰古城。 所有的士兵都在打点着行装,准备返回王城。
这是一场精彩而绝对胜利的战役。
光明再一次地证明了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化身。
浴池里的水满满地从水池边缘溢出来。流淌在青石板上。
光明趴在浴池边上,他的副将也力帮他用软毛巾搓着背。
也力小心地问了一句,将军,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蛮人的野牛阵会如此地凶猛,以往最多十来只野牛在前面做前锋,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几乎要上千只野牛了,蛮人是什么时候驯养了这么多野牛的呢?
光明继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不过却开口说了话,他说,那是因为他们多了一个名字叫做鹦鹉的神语者。那天你看到在野牛阵里被我流星锤射杀的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她就是鹦鹉。
也力把毛巾放在水里荡了荡,继续帮光明擦着背,他问,将军,什么叫神语者?
神语者是指能够用咒术操纵动物的人,也就是能和动物说话的人,因为传说中只有神才可以和大地所有的生灵交谈,所以,也就把会这种咒术的人,称为神语者。其实这几乎不能算是一种咒术,几乎可以称它为一种天赋,如果没有天赋的人,后天想要去学,会学得非常非常缓慢,并且不可能精通所有兽类的操控。所以,当今天下,神语者少之又少。而鹦鹉,是千羽楼中最好的神语者了。
怪不得,也力恍然大悟般地说,我还在想为什么蛮人突然那么厉害。可是将军,为什么千羽楼突然要帮助蛮人呢?要知道,这对她们也并没有好处啊……
因为,如果是千羽楼的人出手的话,除了我,很难有人可以镇压她们。很明显,千羽楼的人的目的就是把我调出王城罢了。
调出王城?将军……您是说王城会出什么事吗?
光明突然翻过身,将身子重新泡入水中。他睁开眼睛,望着也力,半晌,他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好。不该你问的问题,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也力手中的毛巾一抖,掉在池子里溅起一阵水花,他吓得突然跪到湿淋淋的地上,说,属下知罪。
光明重新闭上眼睛,他挥了挥手,对也力说,你出去吧。
浴室外传来一阵一阵战士庆功的酒歌,兵器敲打出节奏,粗犷的歌声回荡在拓丰古城里。
光明感受着肌肤上水的热度。嘴角慢慢发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低声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黄色的土墙是这个古城最显著的标志。

  大风将黄沙从关外的大漠中吹来。洋洋洒洒地覆盖在拓丰古城上。

  这里的居民都围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风沙太大。

  皮肤暴露在外面一个时辰。就会被干燥的黄沙吹得失去水分而龟裂出一道道的血口。

  这里最贵的不是黄金,不是白玉,不是美人或者夜光杯。

  这里最贵的,是最最常见的,水。

  一壶水,可以卖到王城中一壶最好的美酒的价格。

  水蒸汽浓厚地悬浮在空气里。

  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蒸汽凝结在皮肤上,变成大颗大颗的水滴滚下来。

  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热水。比酒还贵的水。

  在拓丰这样水源稀少的地方,能够如此舒服地洗澡的人,除了光明,没有第二个人。

  他闭着眼睛,头向后靠着木桶的边缘。像是睡着了。头发上的水顺着他英气逼人的脸流淌下来。

  浓黑的眉毛湿漉漉到贴着突出的眉骨。眼睛深邃地陷落下去。

  深邃的五官。硬朗的面容。像是有着西域血统的男子。

  皮肤在浴室周围的十盏明亮的油灯下泛出小麦色的光辉。健康而有力量的肌肉包裹着这具战神般的躯体。

  现在是五月初八的深夜。

  光明并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出发。

  如果五月初九的近护卫领不需要他出面选择。那么,多等一天就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蛮人已经突破逼近到拓丰古城。光明不能容忍他们再进一步。

  五月初八的早晨。他还在王城中。

  五月初八的深夜。他已经在接近大漠的拓丰古城中,享受着这里珍贵的热水。

  光明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个独眼的男人走到浴池前面。停下来。望着泡在水中的这个强壮的男子。

  他叫独眼。是附近七个城市中,专门贩卖奴隶的人。

  他说,我就是这里的头儿,我叫独眼。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还没等他说完,他就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响亮的耳光。可是,眼前池中的那个男人明明就没有动,而且周围也没有人,那个耳光像是被一个透明人打的一样。

  光明半眯着眼,转过头来望着他,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光明搭在浴池边缘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下浴池边缘。然后空气中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的声音。

  独眼突然脚软,立刻跪了下去。

  光明重新闭上眼睛,低沉的声音说,这还差不多。

  独眼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突然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鲜红的盔甲。他似乎隐约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了。

  光明的声音从水气里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声,他说,你有几个奴隶?

  独眼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有一百三十二个。

  光明说,我全要了。

  独眼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地说,请问大人……什么价格……

  光明眼睛微微睁开来,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水,说,十文钱一个。

  独眼感觉背上像是长满了尖锐的刺般难受,他说,将军,这个价格,连死人也买不到啊,可否……

  光明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像是寒冰一样冷,让独眼觉得这个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像是下雪般的寒冷。光明说,我买的就是死人,跟我走的,一个都不会活。

  独眼刚刚想开口说什么话,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直接塞进了他口里,他吐出口中的东西,一个钱袋掉在手上,还有嘴里打落的两颗牙齿,和吐出来的满手的血。

  光明说,一共一千三百三十文。数一数。

  独眼忍着痛,含着血模糊地说,谢谢将军十文赏钱。

  光明突然笑了,低低的笑声从水雾中传来,感觉也被浸得湿漉漉的。他对着独眼伸出食指,摇了摇,说,那不是赏钱,加上你,正好一百三十三个货。

  独眼退出了浴室。

  光明继续躺在热水里。

  因为离开了王城。所以他在王宫布下的白光结界也因为光明的远离而失去作用。

  光明隐约地觉得自己预料到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可是,这也是一种很飘渺的虚幻的感觉。

  何况他自己在王宫入口周围设置的咒术迷宫,除了自己和宫内负责保护帝王的近护卫知道外,别人根本就无法知道每个入口的能量流动,只有在特定的时辰,在特定的入口,才可以进入王宫,否则,只能迷失在咒术的空间里,一直迷失。

  就算是有千羽楼或者极乐宫的人进攻王城,那么,在他们被困于迷宫内的时间内,光明就能够赶回去。他有这个自信。毕竟他所设下的迷宫,曾经是自己的父亲传承下来的,曾经将整个南海众岛屿上的虫师困于其中无法突围。

  想到这里,他也就稍微安心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画眉跪在台阶下面。等待着台阶上坐在王座上的白翼的命令。

  可是,白翼一直没有说话。画眉也就一直等着。

  过了很久,白翼才开了口,她问,你是说,沉月轩里的住在别院里的人,除了浮桥外,其他的人都死了?

  是。

  这和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一样的。只是……你说你并没有动手?

  的确不是属下所为。虽然我已经在每个人的饭菜里下了您交给我的那种毒。可是,在这之前,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确定?

  是。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所有别院里的人都死了?

  在午饭之前,我还在庭院里见过其中七牧察、怒莽和流光。而当仆人开始送饭菜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全部都死了。我先是看到蓝矶鸫死了。然后才察觉到每一个别院的人可能都遇到了危险。所以我停止了行动。

  你没在浮桥的饭菜里下毒吧?

  属下不敢。

  那就好。你继续呆在沉月轩。不要让浮桥觉察出你对他有敌意。而且……尽你所能帮助他。明天就是王宫来人选近护卫领的日子。现在只剩浮桥一个人了,没有意外的话,就是他。你要确保没有这种意外。

  是。

  回去吧。

  周围的黑暗像烟雾般消失。光线旋转着充满周围的空间。一瞬间又重新回到天光大亮的庭院。

  画眉擦了擦手里的汗。闭上眼睛又看到刚刚的画面。

  在画眉召唤来飞鸟迅速清理了那些送饭的仆人的尸体之后,她走向了每一间别院。

  不出所料,每一个人都死在房间里面。

  房间里看不出任何激烈打斗的痕迹。似乎被杀害的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当她从最后一间虫师流光的沧海院退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抱有“也许会有人活着”的残留的希望了。

  每一个人都死得很惨烈。

  如果真的他们都是被浮桥所杀,那么,浮桥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呢。

  想到这里,画眉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从千羽楼第一楼回来,她匆忙地穿过庭院,准备走到大厅去。

  在经过一座小桥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充满磁性的“老板娘”叫得停住了脚步。

  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浮桥已经座在了桥的栏杆上。嘴里含着一根草茎。头发随意地在头上扎起来。嘴角边是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

  “嘿,老板娘,去哪儿啊?”

  画眉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笑脸如花地说,“你管我,你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吧。”

  “嘿嘿,我啊”,浮桥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坏笑着说,“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啦,别院里的人死得一个都不剩。本来以为要费点力气呢,可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若无其事的口气。亲切的笑容。

  可是,却像是五雷轰顶般地响在画眉耳边上。

  画眉抬起头望着浮桥,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她声音颤抖着问,他们……都是你杀的?

  浮桥跳下来,站在老板娘面前,挺拔的身材,因为年轻而显得格外矫健。他说,嗯。是我杀的。老板娘不是正应该感谢我吗?

  为……什么……

  你以为你在饭菜里下的毒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们吗?就算你下的那些毒勉强可以蒙混过西北的那些愚蠢游牧巫师和那个游散在中土的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头脑的蛮人,可是,对于南疆的降头师蓝矶鸫,还有星罗群岛的虫师流光,这两个擅长用毒的高手来说,别说他们看都不看就能察觉出你下的毒,我甚至可以说,他们两个可以直接把你的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统统吃掉,也不会掉一根头发。所以……你不觉得你应该感谢我吗?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画眉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说,你别小看那些毒,不信你可以试试,那是……

  浮桥“啊啊啊”地怪叫了两声,挥了挥手打断她,他说,我不管那些毒到底有没有用,反正……人是我帮你杀的。对吧?说完露出个邪邪的笑容。

  画眉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个昨天还一脸痞子游手好闲样的男子,今天,却让人心生敬畏,甚至连在他面前站立的勇气都没有,内心一直有种声音在说着“跪下去跪下去”,画眉几乎都要站立不稳了。

  我……我没有想要……杀你……

  画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像是求饶般地,丧失了尊严。

  浮桥的脸突然变得格外生动,笑容像白色的明亮光线般绽放在脸上,周围莫名地出现了温柔的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而又遥远,像是整个人都要消失融化到空气里去了。不知来处的白光笼罩着他,让他在光线里显得像神一般的遥远,他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对我下毒,否则,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去见你的主子白翼么!

  画眉觉得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她问,你……是枯叶吧?你真的是……他么?

  浮桥突然笑了,像是荒原上突然盛放的花朵。

  他慢慢地俯下身,晚腰在瘫坐在地上的画眉耳边轻轻地说,枯叶在我眼里算个屁。

  画眉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那些柔软的银丝般的光芒,像是游荡在水中的银色水草,一圈一圈地在他眼中荡漾开透明的涟漪。

  浮桥转过身,慢慢地朝庭院那一面的飞鸟院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没有转过身,背对着画眉说,我帮你除去了那么多的障碍,那么,你也应该帮我一个忙吧?

  画眉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她除了说好,没有其他的办法。并且,白翼也告诉过她,要尽所有的力量完成浮桥的任何要求。

  虽然她并不知道白翼为什么要帮助极乐宫的人。

  五月初八。深夜。

  沉月轩已经像是一座坟墓般的寂静。画眉打开窗户,只能看见庭院深处飞鸟院的灯火。

  而其他的院落,就像是曾经居住在里面的主人一般,陷入了死亡庞大的黑暗里面。

  头顶依然有不知疲倦的飞鸟在浓厚的夜色里穿梭。

  大朵大朵的浮云疾走而过。大风在屋顶刮出巨大的声响。

  画眉不敢去想之后的任何的事情。

  她只想五月初九,也就是明天,早点到来,然后,早点结束。

  她只希望自己能尽快帮浮桥做完他要求的事情,然后完成白翼交给自己的这个任务。

  而其他,她已经不想去想了。

  谁都不能猜测这个世界会如何的变化。

  高原变为沟壑。深海变为山脉。

  亿万年的时间凝固为岁月的刻刀,在地表上切割出不可改变的痕迹。

  曾经平整的荒原被切割出无数塔状的石林,中间沟壑交错,光线错落地照射着峡谷的深处。

  一条狭长的峡谷。两边已经埋伏了光明的部队。只有八百人而已。可是昨天探子回报,蛮人有两万。

  只是,谁都没有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害怕的应该是蛮人,因为带领这八百人的,是天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光明。

  暗云在天上急速地掠过。厚重的乌云隔绝光线,只剩下一条一条的乌云缝隙中像利剑般照射而下的光芒,八百将士的黄金铠甲辉映出一片耀目的金色光辉,而其中,最夺目的,是从光明身上反射出的朝阳一般的红光。

  大红的鲜花盔甲,反射出神秘而充满力量的红光。在黑暗的周围,显出血液般神秘而诡异的光芒来。

  大将军光明身后,是一辆一辆的囚车。里面关押着一百三十二个奴隶。

  独眼把囚门打开,甩着鞭子将里面的奴隶驱赶出来。

  惊慌的奴隶像是兽类一般地闪烁着惊恐的目光。他们互相拥挤在一起,像是天生具有的本能一般可以感知危险的来临。

  光明的嘴角轻轻地上扬。然后转身策马而去。

  然后他的部队迅速地跟随着他,朝着谷林深处驰去。

  独眼站在原地,还没有搞清怎么回事。

  直到光明的副将也力走到他的面前。

  也力对他说,往西,你领着所有的奴隶一直往西。然后也力突然很神秘地低下头,在独眼的耳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然后独眼的脸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因为也力说,大将军有令:不许回头。回头者,杀无赦。

  峡谷深处。

  光线像是被狂风吹散般地消失在这里。

  耳边只剩下怒吼的风声。以及暗淡的光线中巨石的形状。

  一百多个奴隶爬行在峡谷的底部。锁链互相撞击出声响,空旷地被风卷着朝峡谷外扩散开去,然后遥远地传递回回声。

  光明站在峡谷的高处,俯视着峡谷深处的那些缓缓前进的奴隶们。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奴隶吸引住了。他微微地皱起了眉毛。

  那个奴隶突然停住了,像是雕塑般地停在原地,周围的奴隶茫然地前行着,从他身边麻木地爬过去。

  独眼看着这个突然停下来的奴隶,心里掠过一丝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问他,你为什么停下来?

  奴隶摇了摇头。依然将目光盯着前方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奴隶触及地面的掌心微微传来震动。像是几米之下的土壤里萌发出了几粒种子般的,微小的动静。如果不是很仔细,几乎察觉不到。他的眼睛慢慢地亮起来,耳朵从贴着的头两侧朝两边伸开来,然后,他慢慢地回过头,用惊恐的眼神望着独眼。

  独眼突然觉得心脏一阵收缩,他问:什么?

  那个奴隶张了张口,很不容易地说了一个字,听。

  显然,作为奴隶的他,是不太习惯说话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像野兽一般地生活着。

  独眼心里很慌,急躁而恐惧的情绪在心中骤然膨胀开来,于是他狠狠地把一鞭子抽在了那个奴隶身上。

  可是,那个奴隶却顺势伏在地上,把耳朵紧贴地面。

  一只红色的甲虫轻轻地落到光明大将军的鲜花盔甲上。

  才刚刚碰及到盔甲,就突然掉落到地上,死了。

  他看着那个奴隶,眼睛像是被刺眼的光线照耀般地紧紧地眯着。他突然动了动手指,迅速地做了个复杂的姿势,然后,一道急速的白光突然朝那个奴隶射去,在触碰到那个奴隶裸露的肌肤的瞬间,那道光芒像是突然化成了水银般地紧紧裹住了奴隶的身体,然后又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没有觉察到。独眼没有。奴隶自己也没有。

  只有光明的副将也力看到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光明会在一个死不足惜的身上浪费他的白光结界,要知道,这一直是用来保护帝王用的咒术。

  而这个时候,也力突然听到峡谷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被山壁来回反射,被呼啸的风声卷带着在一整片荒原上扩音,像是来自云朵上空的雷霆的怒吼。

  那一声吼叫只有一个字,是:“逃!”

  所有将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谁都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

  所有的士兵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咬着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像是人间地狱般的,飞溅着鲜血的场景。

  而此时的光明,慢慢地在峡谷的最高处盘腿坐下来,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古琴。

  像是峡谷深处的那些呐喊他全部都听不到一样,整个世界寂静一片,眼前的血腥的杀戮场景,在他的眼中,像是消失了声音的安静的画面。

  他轻轻地撩拨了琴弦,用低沉而辽阔的声音开始轻轻地唱起古战曲。

  “天下风云入昆仑”,琴弦扩散出悠扬的曲调。

  ——无数咆哮着,像是发疯一般的野牛从峡谷中冲出来,像是奔涌翻滚的洪水一般怒吼着席卷过狭窄的峡谷通道,翻腾的铁蹄,尖锐的犄角,所有的奴隶眼前只来得及晃过这些零碎的画面,然后就被尖锐巨大的疼痛剥夺了知觉。

  “几世人生几世尘”,光明的声音朝着长满云朵的天空飞去。

  ——鲜血迅速地蔓延过黄土,干涸滚烫的大地几乎在瞬间就将这些同样滚烫的热血吸收进去,红色从峡谷的尽头沿路扩散过来,渐次染红了一整个峡谷。

  “红日银月流星动”,光明的手指灵活地撩拨着琴弦。

  ——狂风带来浓厚的血腥味道,所有的士兵几乎忍不住弯下腰去呕吐。甚至有奴隶被野牛撞碎的血肉碎块被甩到峡谷两旁站立的士兵脸上,他们依然一动不动。头顶猎猎做响的海棠旗帜,是光明的象征,同时,怒放的海棠,也象征着残酷而黑暗的,死亡。

  “日昼光明满乾坤”,光明的手指突然收紧,所有的琴弦在一瞬间全部蹦断。他闭上眼睛,对身边的也力说,将那些企图朝山坡上跑的奴隶们,全部射回到山谷中去。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奴隶,他正在背着独眼在野牛群里狂奔。

  只是光明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需要做了,是另外一件事情,于是他站了起来。

  光明的目光在野牛群里迅速地搜索着。他不相信那些愚蠢的蛮人可以控制如此众多的野牛。

  目光像是光线,渗透进每一个罅隙,然后,光明突然笑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微小的,站立在其中一只奔走的野牛背上的红色身影。

  他突然双手张开,像是飞鸟起飞前突然伸展开双翅一样,袖子中突然飞出两道璀璨的光芒,朝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疾射而去,尖锐的破空声刺穿峡谷,在空气中拉出透明的裂缝。

  等站立在野牛背上,念着咒语操控着野牛的鹦鹉看到那两道流星般的光芒时,她已经来不及撑开防御结积了。胸口被射过来的光芒撞出钝重的痛感,口中一阵腥味,一张口就是一滩血。

  鹦鹉从飞速奔跑的牛背上摔下来,在坚硬的沙砾地面上冲出很长的一道痕迹。

  她抽搐了几下,像是挣扎般地蜷缩着。鲜血从她的身体下面流淌出来,染红了一整个地面。

  野牛不断地从她身边冲过,有几只甚至直接从她身上践踏而过。她想重新站起来,可是,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最后一只野牛将铁蹄踏向她的头颅之前,她动了动手指,空中幻化出一只黑色的鬼魅般的飞鸟,闪电一样的朝天空上冲去,然后迅速地消失在厚厚的云朵后面。

  然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成群的野牛从她小小的尸体上践踏而过。

  然后,野牛慢慢地停了下来,到最后,所有的野牛突然站住了,像是突然被人催眠一样地楞在当场。

  像是静止的画面。

  光线棱角分明地照射进峡谷。

  唯一的动态,却是那个背着独眼狂奔的奴隶。

  甚至连光明都微微地动了容。

  因为,那个奴隶已经不是简单地在奔跑,那种速度,光明只在当年平定极乐宫的时候,看过少数几个动术师达到过。

  他的双眼和双耳因为奔跑的极速而越分越开,身边飞快掠过的一切被准确而清晰的捕捉,两眼分开到两侧,360度内所有的物体都在视网膜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快速奔走的奴隶像旋风般地朝着野牛跑来的方向飞速地奔跑着,然后,像疾风一般席卷过深谷。

  然后,奇迹般的,所有的野牛像是看到首领般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开始重新狂野地奔跑起来。

  光明突然将手朝峡谷一指,说,现在!所有将士!进攻!

  烽烟过后的战场,永远是最寂寞也最悲怆的地方。

  那些将士们喝着烈酒唱起的战歌,回荡在狼烟遍地的战场上,旗帜倒地,尸体横成。

  篝火噼里啪啦地炸响着,火光映红了每一张战士的脸。

  每一个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因为没有人知道。今天在胜利地唱着战歌,而明天,自己的尸体将腐烂在哪里。

  这是士兵的悲哀,也是士兵的壮丽。

  那个奴隶背着独眼还在奔跑着。他似乎并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直到身后传来悲怆而悠扬的笛声,在黄昏里送葬着一切。

  光明的白马奔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

  光明抬起马鞭,指了指他,说,把他放下吧。

  奴隶目光里满是胆怯,摇了摇头,害怕地退了一步,可是还是很坚定地背着独眼,他说,主人要我一直背着他。

  他的话语僵硬而生涩,因为他是奴隶,奴隶并不习惯说话。

  光明看了看他,说,放他下来吧。他已经死了。

  奴隶惊慌地将独眼放下来,背上的独眼已经被士兵的弓箭射成了一个刺猬。昆仑眼中的悲伤凝结成泪水,闪烁着光芒。

  光明骑在马上,竟然微微有些心动。他马上也觉得微微有些恼火。自己竟然会为一个奴隶心动。

  光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说,奴隶叫昆仑。

  光明,哪里人?

  昆仑,不知道。

  光明,家在哪儿?

  昆仑,没有家。

  光明,父母兄弟有吗?

  昆仑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光明的问题,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拔下独眼身上的箭,然后小心地脱下独眼的鞋子,倒掉里面的黄沙,然后再小心地帮独眼穿回去。然后慢慢地撕下衣服,擦干净独眼脸上的血。昆仑的眼泪滚烫地掉落在地面上,溅起一阵灰尘。

  光明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奴隶的?

  昆仑说,一直都是。

  光明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

  昆仑摇了摇头,他说,我的主人是独眼。他一直都是我的主人。

  昆仑还没有说完,背上就突然挨了一记响亮的鞭子。皮肉被撕开了,鲜血飞溅开来。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像野兽般地发出了怒吼。

  光明说,你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么多利箭都无法伤你分毫,而现在,我却可以用鞭子把你抽得皮开肉绽么?

  昆仑抬起头,眼中是困惑并且惊讶的眼神。

  光明微微眯起眼睛,轻蔑地说,如果不是我在你身上布下的白光结界,你早就死在那些野牛和箭矢之下了。你的命都是我的,你理所当然的是我的奴隶。

  然后光明策马骑回了营地。

  尘土飞扬起来,在昆仑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夕阳从昆仑的身后混沌地沉了下去。

  逆光,将一些清晰的事物化成黑色的暗面。

  昆仑朝着笛声吹来的方向奔去,因为那里有他新的主人。

  他回过头去看着越来越远的那座自己刚刚用手掘出来的独眼的坟墓,那里埋葬着自己曾经的主人。

  他依依不舍地望着,然后掉过头飞快地朝军营奔去。

  千羽楼。一如往常的大雾。

  台阶上的白翼等待着黑色的飞鸟传回信息。

  包括台阶下等待着命令的更多的飞鸟,准确的说,应该是有着飞鸟名字的咒术师们。

  鬼魅一般的,黑色飞鸟闪电般地飞回来了。在白翼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腾”地一声,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气里。

  白翼用手托着下巴,说,鹦鹉已经死了。

  浓雾里有人发出明显的吸气的声音。

  白翼听到了,没做太多的表情,只是她淡淡地说到,其实,在我叫鹦鹉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死在拓丰古城无法回来。因为,光明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他不可能想不到是有“神语者”在操纵那些兽类。而天下最好的“神语者”就是千羽楼的鹦鹉。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鹦鹉的。面对光明,连我都会顾忌,何况鹦鹉……

  台阶下有一个声音说到,主人,那么既然您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派鹦鹉去送死呢?

  白翼望着说话的那个人,轻轻地说到,我交给鹦鹉的任务是需要她引起蛮人暴乱,并且辅助蛮人所向无敌。蛮人用野牛阵曾经也打赢过王朝的军队,可是,凭他们那种愚蠢的控制野牛的方法,根本无法做到所向无敌。所以,我才会叫鹦鹉去,因为她几乎能控制所有的动物。所以,蛮人的军队才能那么快得突破一道又一道防线,这样才能惊动王城里的王。不然……你觉得光明会离开王城么?

  属下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白翼重新吸了口气,然后说,刚刚沉月轩的飞鸟也带回来了消息,浮桥顺利成为了帝王的近护卫领。

  主人,那个浮桥到底是谁?真的是枯叶么?

  白翼说,目前还不知道,因为画眉……因为画眉还没有传回消息。只是,他的力量不在枯叶之下。所以,只可能比枯叶厉害,你们要多加小心了。

  白翼的声音在说到画眉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异样,可是没有人听得出来。

  是。暗黄色的浓雾中,很多个声音回答着。

  白翼挥了挥手,说,其他的人都回去吧。苍鹭留下。

  主人,有什么吩咐?

  说话的苍鹭就是刚刚那个一直在问话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白翼缓慢的声音从浓雾里飘过来,显得格外的虚幻。她说,明天,王城里就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所以,毕竟会有人通知光明回城勤王。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尽量延迟光明回城的时间。明白么?

  属下明白,苍鹭回答道,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知道王城中将会有一场叛乱呢?是主人发动的么?

  不是,是极乐宫。白翼看了看低着头的苍鹭,接着说,浮桥顺利地进了王宫,这将是极乐宫的人最接近王的时候,平日王宫都由光明的白光结界守护着,而现在,难得的机会,光明远在千里,无法施展白光结界,这是千载难逢的,灭王的机会。

  主人,您是说这场叛乱会由浮桥发动?那既然机会这么难得为什么不由我们行动呢?

  这个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确保浮桥这次行动成功,在这之前,画眉已经一直在帮助浮桥了,而现在,轮到你了。无论如何,将光明回王城的时间拖延到最久。

  是。属下明白。

  要尽你的全力,哪怕……

  哪怕是死。我也会尽力拖延光明回王城的时间。

  嗯,很好,你去吧。

  四下突然回复寂静。浓雾转成漆黑的颜色。

  白翼从座椅上站起来,倾国倾城的容貌在雾气中显得更加的妩媚和温柔。

  她刚刚并没有告诉她们,画眉已经死了,在帮助浮桥做完最后一个事情之后,被浮桥瞬间杀死了。可是,画眉没有来得及用飞鸟传送信息给白翼。

  错失了这一个最最重要的信息。白翼心里微微地有些慌乱起来。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任何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这次,例外了。

  画眉究竟想传达给自己的,是什么信息呢?

  浮桥究竟要画眉做了什么?并且必须要杀她灭口来保守这个秘密呢?

  白翼神色凝重起来。

  她挥了挥手,浓雾一瞬间散去。

  周围突然出现金碧辉煌的建筑,高大的宫殿般的建筑,华丽得散发着黄金般的光芒。

  谁都不知道,千羽楼的第一楼,竟然是如此豪华而奢侈的地方。

  她朝外面走了出去,光线将她的背影照射出剪影。然后,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了。

  拓丰古城。

  所有的士兵都在打点着行装,准备返回王城。

  这是一场精彩而绝对胜利的战役。

  光明再一次地证明了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化身。

  浴池里的水满满地从水池边缘溢出来。流淌在青石板上。

  光明趴在浴池边上,他的副将也力帮他用软毛巾搓着背。

  也力小心地问了一句,将军,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蛮人的野牛阵会如此地凶猛,以往最多十来只野牛在前面做前锋,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几乎要上千只野牛了,蛮人是什么时候驯养了这么多野牛的呢?

  光明继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不过却开口说了话,他说,那是因为他们多了一个名字叫做鹦鹉的神语者。那天你看到在野牛阵里被我流星锤射杀的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她就是鹦鹉。

  也力把毛巾放在水里荡了荡,继续帮光明擦着背,他问,将军,什么叫神语者?

  神语者是指能够用咒术操纵动物的人,也就是能和动物说话的人,因为传说中只有神才可以和大地所有的生灵交谈,所以,也就把会这种咒术的人,称为神语者。其实这几乎不能算是一种咒术,几乎可以称它为一种天赋,如果没有天赋的人,后天想要去学,会学得非常非常缓慢,并且不可能精通所有兽类的操控。所以,当今天下,神语者少之又少。而鹦鹉,是千羽楼中最好的神语者了。

  怪不得,也力恍然大悟般地说,我还在想为什么蛮人突然那么厉害。可是将军,为什么千羽楼突然要帮助蛮人呢?要知道,这对她们也并没有好处啊……

  因为,如果是千羽楼的人出手的话,除了我,很难有人可以镇压她们。很明显,千羽楼的人的目的就是把我调出王城罢了。

  调出王城?将军……您是说王城会出什么事吗?

  光明突然翻过身,将身子重新泡入水中。他睁开眼睛,望着也力,半晌,他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好。不该你问的问题,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也力手中的毛巾一抖,掉在池子里溅起一阵水花,他吓得突然跪到湿淋淋的地上,说,属下知罪。

  光明重新闭上眼睛,他挥了挥手,对也力说,你出去吧。

  浴室外传来一阵一阵战士庆功的酒歌,兵器敲打出节奏,粗犷的歌声回荡在拓丰古城里。

  光明感受着肌肤上水的热度。嘴角慢慢发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低声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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