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名著导读,年轻的时候何人不想逃离这些庸俗的社会风气

麦田里的守望者
塞林格
你一定想知道我倒霉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我无意告诉你这些,因为一谈起这些我就感到十分腻烦,我的童年是在痛苦和不安中度过的。我的家庭并没有给我多少温暖。父母脾气很糟糕,常常发火,特别是当我谈及他们的个人私事时,他们就会对我大发雷霆。不过,他们的为人倒是挺好的。我的哥哥D.B.是一位作家,写过一本了不起的短篇小说,带给他不少钱。他现在在好莱坞工作,因为我最最讨厌电影,所以和他来往不是很多。我打算从我离开播西中学那天讲起。那天是个星期六,正好另外一所学校比赛橄榄球。平常找对橄榄球很感兴趣,可是那天我却没有心情观看比赛,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学校,我被除名了。播西常常开除学生。潘西在教育界声誉很高,这倒是事实。这是我第四次被踢出学校,原因是我有四门功课不及格。老师和父母都劝我好好学习,可我总是不听,于是就被开除了。
我来到老斯宾塞家,去和他道别。他身体不太好,不过,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人,的确想给我一些帮助,但是我俩相距太远了。他因为我考试考得不好而训斥我一顿。我们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话,他对我也很关心。当我走出他家时,心里挺难受的。
离开老斯宾塞家回到我自己的宿舍,我倒有一种舒服感。我戴上花一块钱买的帽子,开始阅读《非洲见闻》这本书。只看了三页,隔壁的阿克莱就闯了进来。他是一个下流的坏家伙,我不喜欢他。他进来后问这问那,我实在不愿理他。就在这时,我的室友斯特拉德莱塔冒了进来,他要我代他写一篇作文,他说他要和琼·迦拉格有个约会。他这么一说,我差一点倒在地上死去,她是我的邻居,我对她太熟悉了。我不想让他跟她接触。
我和勃罗萨德及阿克莱到镇里看完电影后时间还早,就回到宿舍,阿克莱就在我面前大谈他今年夏天的风流韵事,我实在听不过去了,就把他赶了出去,借口是我要替斯特拉德莱塔写作文。他不情愿地走了。谈起这篇作文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写的,只好把我那患白血病死去的弟弟艾里的垒球手套作为素材写了一篇。斯特拉德莱诺看完作文后,骂我写的内容不对。我气极了,一下子就把作文从他手里夺回来,撕得粉碎。他告诉我他今晚一直与琼呆在一辆汽车里,过得很消魂。听了他的话后,我的血直往头上涌,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朝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我们俩打了起来。
我的心里顿透了,心里一直对琼的事耿耿于怀,一想到她和斯特拉德莱塔坐在一起,不由得心里直冒火,决定今晚就离开活西,到纽约找一家便宜的旅馆,在那里玩几天。我估计我父母大概会在星期二三才能接到我被开除的通知。我开始迅速检东西,看到母亲送给我的冰鞋我感到有些难过。我拎着箱子,站在楼梯口,几乎哭了出来。
我一直走到火车站,路并不远,可天气很冷。我运气不错,只需等十分钟就有火车。有位太太坐在我身边,这位太太竟然是我的同学的母亲。我对她讲了很多假话,跟她瞎吹了一通。
下车后,我来到了近郊一家叫爱德蒙的旅馆。住在这里的尽是一些心理变态的人,于是我也想尝试一下。我性欲上来了,就给一个我并不相识的舞女打了电话,她说今晚没空。我甚至都想给我那最漂亮的小妹妹菲辛挂个电话,跟她聊聊天,但又怕来接电话的是父母,所以还是忍住了。
时间还早,我稍微做了洗漱后,来到旅馆里叫紫丁香厅的夜总会。乐队糟糕得要命,而且也没有像我这样年龄的人。我要了一杯可乐,因为我的年龄买不到酒。我请邻桌三个丑女人跳舞,她们全都在不断地张望,希望能有大明星的光临,这差点让我笑死。不过我对那个金发的女人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还跟她抛起媚眼来。酒吧关门后,我坐在休息室里,又想起了琼和斯特拉德莱塔在汽车里干过的事,心里很难过。于是又坐出租车来到我哥哥D.B.曾带我去过的欧尼夜总会。
尽管时间这么晚了,老“欧尼”还是拥挤不堪,绝大多数是大学预科和大学里一些粗俗不堪的家伙。我坐了一会儿,哥哥以前的女友跟我打招呼,想了解哥哥的情况。我对她说我还有个约会,呆了一会儿,我就离开了。
我徒步回到旅馆。开电梯的给我介绍*女,我烦闷得要命,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谈好价格是五块钱。我进房间后还打扮、收拾了一下。那*女进房后马上脱下大衣,我想先跟她认识一下,多跟她聊聊天,而她只想尽快干完那事就走。我觉得十分沮丧,只好撒谎说自己刚动完手术,只想跟她聊聊而且照付她的钱。她却发火了。我给了她五块钱请她走,但她非要十块,我坚持没给。刚在床上躺下不久,开电梯的又陪那*女来敲我的门,他用强硬的手段从我那里又拿走了五块钱。我很害怕,一下子哭了起来。
上午10点光景,我饿醒了,便给萨利·海斯打了个电话,我认识她已好几年了。我们约好一起去看演出。离开旅馆后,我把两只手提箱寄存在车站,然后去吃中饭,在小饭馆碰到了两个修女,我们聊得很开心。早饭后我在一家店里给菲辛买了两张唱片,接着到公园去找她,因为菲辛常在这里玩。但一直找到博物馆也没看见她。
萨利来迟了10分钟,她看上去漂亮极了。戏还算不错,但我周围的人让我讨厌,都是些伪君子,他们就会假模假样。看完戏后我们去了溜冰场,萨利访我圣诞节前夕帮她修剪圣诞树。我突然有了个主意,让她随我去森林中生活,她却说我异想天开。我们争执起来,她简直气疯了。后来我虽然一个劲地道歉,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离开了萨利后,我给卡尔·路斯打了电话,他是我在胡敦念书时认识的。他要我十点钟在维格酒吧等他,维格酒吧是个十分浮华的场所。路斯来后说,他只能呆几分钟,他对性问题颇有研究,特别是性变态之类。我问起他的性生活,他说自己喜欢成熟的女人,并让我去找精神分析家。从酒吧出来时我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我无处可去,就信步往中央公园走去,也许可以到小湖边去看看那些鸭子到底在干什么。就在进公园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把给菲辛买的那两张唱片掉在地上,跌得粉碎。我难过得要命,差点哭出来。这些碎片是没有用了,可我不舍得把它们扔掉。公园里很黑,连一只鸭子也看不到。我坐在一把长椅上,冻得发抖,生怕自己会得肺炎死去。想到万一自己死了,菲辛一定会很难过,我决定偷偷溜回家去看她一次。因此,我就他*的走出公园回家了。
我悄悄用钥匙把门打开,小心地走进房间,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我母亲的耳朵尖得就像只混账猎狗。在D.B.的房间里我找到了熟睡的菲辛,她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真是让我百看不厌。我把她叫醒后,她高兴得两臂搂住我的脖子,我赶紧让她轻点声。她告诉我父母都去参加晚会了,要很迟才能回来。我把唱片的事跟她说了,她一点也没怪我,让我把碎片给她。她真是讨人喜欢。菲辛还告诉我D.B.正在好莱坞写电影剧本。
她搞不清楚我怎么现在就回家了,我骗她说是学校提前放假。她不信,并敢肯定我是被开除了,说爸爸知道了会要我的命。我告诉她那是个糟糕的学校,全是一些伪君子和卑鄙的家伙。她想让我将来当个科学家或者和爸爸一样的律师,但都不合我的胃口。我忽然想起了《你要是在麦田里遇到了我》那首歌。
“不管怎样,我老在想象,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除了我。我就站在那混账的悬崖边,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我真正喜欢干的就是这个。”
菲辛仍旧说爸爸会要我的命,我说要我的命就让他要好了,我才他*的不在乎呢。接着,我给以前的老师安多里尼先生打了个电话,他说随时欢迎我去。挂完电话,我请菲辛随着收音机里的舞曲跳起舞来。突然,她用耳语对我说父母回来了。我急忙躲进壁橱,听见妈妈进房来,等她与菲辛道完晚安离开后,我摸黑穿好鞋,问菲辛是否还有钱,她把过圣诞的钱都找出来给了我。我情不自禁地哭了。最后,我把那顶猎人帽送给了她,溜出了家门。
安多里尼夫妇住在广场一个十分阔气的公寓里,里面还有个酒吧间。安多里尼太太比她丈夫大约大60岁,可他们在一起似乎过得不错,她有的是钱。他们夫妇俩都很有学问。见了我他们很高兴,热情地接待了我。安多里尼先生告诉我近期曾见到我父亲,说我父亲非常关心我、对我不用功却很伤心。谈了一会儿,他在一张纸上写上某个精神分析家说的一句话“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鄙地活着”送给我。
我突然觉得很困,安多里尼先生便让我在一张床上睡下。刚刚睡着不久,却被他在黑暗中抚摸我脑袋的一只手惊醒了,这种性变态行为惊得我跳了足有一千英尺高。我非常紧张,不顾他的再三解释,穿上衣服就逃了出来。没地方可去,只好到中央大街车站候车室呆了一晚。
今天是星期一,离圣诞节已经很近,我打定主意远走高飞,到西部随便找个工作,过一种又聋又哑的生活。走之前我还想看一眼菲辛,我便跑到她的学校,给她留了一张纸条,约她中午在博物馆见面。12点多一点,菲辛来了,让我差点晕倒的是她竟带了个大手提箱,说是要跟我一起走。怎么劝也没有用,我只好表示自己也不走了,今天就回家去。但她仍然不肯离开我,我便同意她下午不去上学,一块儿去动物园。天气不好,动物园里人不多,看过海狮和熊后,我们来到了木马转台前,菲辛总算跟我和好了。我给她买了票,让她去骑木马,我坐在一条长椅上看。雨越来越大了,我身上都湿透了,像只落汤鸡。可是我不在乎,看着菲辛那么高兴地转个不停,我心里快乐极了,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穿着那件蓝大衣,老是转个不停,看上去真他*的好看极了。
我要跟你谈的就是这些。我本来还可以告诉你我回家以后干了些什么,可我实在没有那心情。
许多人,特别是他们请来的那个精神分析家,不停地问我回学校念书时是否打算好好用功了。这个话问得真傻。不到你开始做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自己打算这样做?没法知道。D.B.倒不像其他人那么混账,可他也不住地问我许多问题。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谈起,我就会想念起所谈到的每一个人来。

图片 1

  我闲着没事,也就到盥洗室里,在他刮脸时候跟他聊天。盥洗室里就只我们两个,因为全校的人还在外面看球赛。室内热得要命,窗子上全是水汽。紧靠着墙装有一溜盥洗盆,约莫十个左右。斯特拉德莱塔使用中间那个,我就坐到他紧旁边的那个盥洗盆上,开始把那个冷水龙头开了又关——这是我的一种病态的爱好。斯特拉德莱塔一边刮脸,一边吹着《印度之歌》口哨。他吹起口哨来声音很尖,可是调子几乎永远没有对的时候,而他还总是挑那些连最会吹口哨的人也吹不好的歌曲来吹,如《印度之歌》或《十号路上大屠杀》。他真能把一支歌吹得一塌糊涂。
  你记得我说过阿克莱的个人习惯十分邋遢吗?
  呃,斯特拉德莱塔也一样,只是方式不同。斯特拉德莱塔是私底下邋遢。他外貌总是挺不错,这个斯特拉德莱塔。可是随便举个例子说吧,你拿起他刮脸用的剃刀看看。那剃刀锈得象块烂铁,沾满了肥皂沫、胡子之类的脏东西。他从来不把剃刀擦干净。他打扮停当以后,外貌例挺漂亮,可你要是象我一样熟悉他的为人,就会知道他私底下原是个邋遢鬼。他之所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因为他疯狂地爱着他自己。他自以为是西半球上最最漂亮的男子。他长的倒是蛮漂亮——我承认这一点。可他只是那一类型的漂亮男子,就是说你父母如果在《年鉴》上看到了他的照片,马上会说,“这孩子是谁?”——我的意思是说他只是那种《年鉴》上的漂亮男子。在潘西我见过不少人都要比斯特拉德莱塔漂亮,不过你如果在《年鉴》上见了他们的照片,决不会觉得他们漂亮。他们不是显得鼻子太大,就是两耳招风。我自己常常有这经验。
  嗯,我当时坐在斯特技德莱塔旁边的盥洗盆上,看着他刮脸,手里玩弄着水龙头,把它开一会儿关一会儿。我仍旧戴着我那顶红色猎人帽,鸭舌也仍转在脑后。这顶帽子的确让我心里得意。
  “嗨,”斯特拉德莱塔说。“肯大大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我说,并不太热心。他老是要求别人大大帮他一个性。有一种长得十分漂亮的家伙,或者一种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物,他们老是要求别人大大帮他一个忙。他们因为疯狂地爱着自己,也就以为人人都疯狂她爱着他们,人人都渴望着替他们当差。说起来确实有点儿好笑。
  “你今天晚上出去吗?”
  “我可能出去。也可能不出去。我不知道。干吗?”
  “我得准备星期一的历史课,有约莫一百页书要看,”他说。“你能不能代我写一篇作文,应付一下英文课?我要你帮忙的原因,是因为到了星期一再不把那篇混帐玩艺儿交上去,我就要吃不了兜看走啦。成不成?”
  这事非常滑稽。的确滑稽。
  “我考不及格,给开除出了这个混帐学校,你倒来要求我代你写一篇混帐作文,”我说。
  “不错,我知道。问题是,我要是再不交,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啦。作个朋友吧。成吗?”
  我没马上回答他。对付斯特拉德莱塔这样的杂种,最好的办法是卖关子。
  “什么题目?”
  “写什么都成。只要是描写性的。一个房间。
  或者一所房子。或者什么你过去住过助地方——你知道。只要他妈的是描写的就成。”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很大的呵欠。就是这类事让我十分恼火。我是说,如果有人一边口口声声要求你帮他妈的什么忙,一边却那么打着呵欠。“只是别写的太好,”他说。“那个婊子养的哈兹尔以为你的英文好的了不得,他也知道你跟我同住一屋。因此我意思是你别把标点之类的玩艺儿放对位置。”
  这又是另一类让我十分恼火的事。我是说如果你作文做得好,可是有人口口声声谈着标点。斯特拉德莱塔老干这一类事。他要你觉得,他的作文之所以做不好,仅仅是因为他把标点全放错了位置。
  在这方面他也有点象阿克莱。有一次我坐在阿克莱旁边看比赛篮球。我们队里有员棒将,叫胡维.考埃尔,能中场投篮,百发百中,连球架上的板都不碰一下。阿克莱在他妈的整个比赛中却老是说考埃尔的身材打篮球合适极了。天哪,我多讨厌这类玩艺儿。
  我在盥洗盆上坐了会儿,觉得腻烦了,心里一时高兴,就往后退了几步,开始跳起踢蹬舞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开开心。我实际上并不会跳踢蹬舞这类玩艺儿,不过盥洗室里是石头地板,跳踢蹬舞十分合适。我开始学电影里的某个家伙。是那种歌舞片里的。我把电影恨得象毒药似的,可我倒是很高兴学电影里的动作。老斯特拉德莱塔刮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着我跳舞。我也极需要一个观众。我喜欢当着别人卖弄自己。“我是混帐州长的儿子,”我说。我那样不要命地跳着踢蹬舞,都快把自己累死了。“我父亲不让我跳踢蹬舞。他要我上牛津。可这是他妈的我的命——踢蹬舞。”老斯特拉德莱塔笑了。他这人倒是有几分幽默感。“今天是‘齐格飞歌舞团’开幕的第一夜。”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我的呼吸本来就十分短促。“那位领舞的不能上场。
  他醉的象只王八啦。那么谁来替他上场呢?我,只有我。混帐老州长的小儿子。”
  “你哪儿弄来的这顶帽子?”斯特拉德莱塔说。他指的是我那顶猎人帽。他还一直没看见哩。
  我实在喘不过气来了,所以我就不再逗笑取乐。我脱下帽子看了第九十遍。“今天早晨我在纽约买的。一块钱。你喜欢吗?”
  斯特拉德莱塔点点头。“很漂亮,”他说。可是他只是为了讨我欢喜,因为他接着马上说:“喂,你到底肯不肯替我写那篇作文?我得知道一下。”
  “要是我有时间,成。要是我没有时间,不成,”我说。我又过去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盥洗盆上。“你约的女朋友是谁?”我问他。“费兹吉拉德?”
  “去你妈的,不是!我不是早跟你说了,我早跟那母猪一刀两断啦。”
  “真的吗?把她转让给我吧,嘿。不开玩笑。
  她很合我胃口。”
  “就给你吧……对你说来她年纪太大啦。”
  突然间——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只不过我一时高兴,想逗趣儿——我很想跳下盥洗盆,给老斯特拉德莱塔来个“半纳尔逊”。你要是不知道什么是“半纳尔逊”,那么我来告诉你吧,那是摔交的一种解数,就是用胳膊卡住对方的脖子,如果需要,都可以把他掐死。我就这么做了。我象一只他妈的美洲豹似的一下扑到了他身上。
  “住手,霍尔顿,老天爷!”斯特拉德莱塔说。他没心思逗趣儿。他正在一个劲儿刮胡子。
  “你要让我怎么着——割掉我的混帐脑袋瓜儿?”
  我可没松手。我已紧紧地把他的脖子卡住了。
  “你有本事,就从我的铁臂中挣脱出来,”我说。
  “老——天爷!”他放下剃刀,猛地把两臂一抬,挣脱了我的掌握。他是个极有力气的大个儿,我是个极没力气的瘦个子。“哎,别瞎闹啦,”他说。他又把脸刮了一道。每次他总要刮两道,保持外表美观。就用那把脏得要命的剃刀。
  “你约的要不是费兹吉拉德,那又是谁呢?”
  我问他。我又坐到他旁边的盥洗盆上。“是不是菲丽丝.史密斯那小妞?”
  “不是。本来应该是她,后来不知怎么全都搞乱了。我这会约的是跟布德.莎同屋的那位……
  嗨。我差点儿忘了。她认得你呢。”
  “谁认得我?”
  “我约的那位。”
  “是吗?”我说。“她叫什么名字?”我倒是感兴趣了。‘“让我想一想……啊。琼.迦拉格。”
  嘿,他这么一说,我差点儿倒在地上死去了。
  “琴.迦拉格,”我说。他一说这话,我甚至都从盥洗盆上站起来,差点儿倒在地上死了。“你他妈的说得不错,我认识她。前年夏天,她几乎就住在我家隔壁。她家养了只他妈的道柏曼种大狗。
  我就是因为那狗才跟她认识的。她的狗老是到我们——”“你挡住我的光线啦,霍尔顿,老天爷,”斯特拉德莱塔说。“你非站在那儿不成吗?”
  嘿,我心里兴奋着呢。我的确很兴奋。
  “她在哪儿?”我问他。“我应该下去跟她打个招呼才是。她在哪儿呢?在侧屋里?”
  “不错。”
  “她怎么会提到我的?她现在是在B.M吗?
  她说过可能要上那儿去。不过她也说可能上西普莱。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西普莱呢。她怎么会提到我的?”我心里十分兴奋。我的确十分兴奋。
  “我不知道,老天爷。请你起来一下,成不成?你坐在我毛巾上啦,”斯特拉德莱塔说。我确实坐在他那块混帐毛巾上了。
  “琴.迦拉格,”我说。我念念不忘这件事。
  “老天爷。”
  老斯特拉德莱塔在往他的头发上敷维他力斯。
  是我的维他力斯。
  “她是个舞蹈家,”我说。“会跳芭蕾舞什么的。那会儿正是最热的暑天,她每天还要练习两个小时,从不间断。她担心自己的大腿可能变粗变难看。我老跟她在一起下象棋。”
  “你老跟她在一起下什么来着?”
  “象棋。”
  “象棋,老天爷!”
  “不错。她从来不走她的那些国王。她有了国王,却不肯使用,只是让它呆在最后一排,从来不使用。她就是喜欢它们在后排呆着时的那种样子。”
  斯特拉德莱塔没言语。这类玩艺儿一般人都不感兴趣。
  “她母亲跟我们在同一个俱乐部里,”我说。
  “我偶尔也帮人拾球,光是为挣几个钱。我给她母亲抬过一两回球。她约莫进九个穴,得一百七十来分。”
  斯特拉德莱塔简直不在听。他正在梳他一绺绺漂亮的卷发。
  “我应该下去至少跟她打个招呼,”我说。
  “干吗不去呢?”
  “我一会儿就去。”
  他又重新分起他的头发来。他梳头总要梳那么个把钟头。
  “她母亲跟她父亲离了婚,又跟一个酒鬼结了婚,”我说。“一个皮包骨头的家伙,腿上长满了毛。我记得很清楚。他一天到晚穿着短裤。琴说他大概是个剧作家什么的,不过我只见他一天到晚喝酒,听收音机里的每一个混帐侦探节目。还光着身子他妈的满屋子跑,不怕有琴在场。”
  “是吗?”斯特技德莱塔说。这真的让他感兴呼了:听到一个酒鬼光着身子满屋子跑,还有琴在场。斯特拉德莱塔是个非常好色的杂种。
  “她的童年真是糟糕透了。我不开玩笑。”
  可斯特拉德莱塔对这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那些非常色情的东西。
  “琴.迦拉格,老夫爷。”我念念不忘。我确是念念不忘。“至少,我应该下去跟她打个招呼。”
  “你他妈的干吗不去,光嘴里唠叨着?”斯特拉德莱塔说。
  我走到窗边,可是望出去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盥洗室里热得要命,窗玻璃上全是水汽。“我这会儿没那心情,”我说。我的确没那心情。做那类事,你总得有那心情才成。“我还以为她上西普莱了呢。我真会发誓说她是去西普莱啦。”我手足无措,就在盥洗室里蹭蹬了一会儿。“她爱看这场球赛吗?”我说。
  “嗯,我揣摩她爱看。我不知道。”
  “她告诉你我们老在一起下棋吗?”
  “我不知道。老天爷,我只是刚遇到她呢,”斯特技拉莱塔说。他刚搞完他漂亮的混帐头发,正在收拾他那套脏得要命的梳装用具。
  “听我说。你代我向她问好,成不成?”
  “好吧,”斯特拉德莱塔说,可我知道他大概不会。象斯特拉德莱塔那样的家伙,他们是从来不代别人问候人的。
  他回房去了,可我仍在盥洗室里呆了一会儿,想着琴。随后我也回到了房里。
  我进房时,斯特拉德莱塔正在镜前打领带。他这一辈子总有他妈的一半时间是在镜子面前度过的。我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望了他一会儿。
  “嗨,”我说。“别告诉地我给开除了,成不成?”
  “好吧。”
  斯特拉德莱塔就是这一点好。在一些小事情上,他跟阿克莱不一样,你用不着跟他仔细解释。
  这多半是因为,我揣摩,他对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这是真正的原因。阿克莱就不一样。阿克莱是个极好管闲事的杂种。
  他穿上了我那件狗齿花纹的上衣。
  “老天爷,可别全都给我撑大了,”我说。“我还只穿过两回哩。”
  “我不会的。他妈的我的香烟到哪儿去了?”
  “在书桌上。”他老是记不得自己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在你的围巾底下。”他把香烟装进了他的上衣口袋——我的上衣口袋。
  我突然把我那顶猎人帽的鸭舌转到前面,算是换个花样。我忽然精神紧张起来。我是个精神很容易紧张的人。“听我说,你约了你的女朋友打算上哪儿呢?”我间他。“你决定了吗?”
  “我不知道。要是来得及,也许上纽约。她外出时间只签到九点三十,老天爷。”
  我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所以我说:“她所以只签到九点三十,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是个多漂亮、多迷人的杂种。她要是知道了,恐怕要签到明天早晨九点三十哩。”
  “一点不错,”斯特拉德莱塔说。你很难一下子惹他生气。他太自高自大了。“别再开玩笑了。
  替我写那篇作文吧,”他说。他已经穿上了大衣,马上准备走了。“别费太大劲儿,只要写篇描写的文章就成。可以吗?”
  我没回答他。我没那心情。我只说了句:“问问她下棋的时候是不是还把所有的国王都留在后排。”
  “好的,”斯特拉德莱塔说,可我知道他决不会问她。“请放心,”他砰的一声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他走后,我又坐了约莫半个小时。我是说我光是坐在椅子里,什么事也不做。我一心想着琴,还想着斯特拉德莱塔跟她约会。我心绪十分不宁,都快疯了。我已经跟你说过,期待拉德莱塔是个多么好色的杂种。
  一霎时,阿克莱又闯了进来,跟平常一样是掀开淋浴室门帘进来的。在我混帐的一生中,就这一次见了他我从心底里觉得高兴。他给我打了岔,让我想到别的事情上去。
  他一直呆到吃饭的时候,议论着潘西里面他所痛恨的一切人,一边不住地挤他腮帮上的一个大粉刺。他甚至连手绢也不用。我甚至都不认为这杂种有手绢,我跟你老实说。至少,我从来没看见他用过手绢。

《麦田里的守望者》精读第1天

嗨,早上好,亲爱的小伙伴们。欢迎收听麦家理想谷陪你读书栏目。

谷主麦家说:读书像交友,一本好书会让我们的心灵少一分孤独。读书的长度是需要锻炼的,当你每天多增加一点阅读量,你自然会习惯。

今天我将和各位一起品读J.D.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其中的一门知识就是,你将发现对人类的行为感到惶惑、恐惧、甚至恶心的,你并不是第一个。”

在开篇部分,塞林格主要描写了主人公霍尔顿与潘西中学老师、室友相处的故事,对主人公霍尔顿的性格和生活现状进行了叙述。这部分在全书中主要起一个背景铺垫的作用。

作品一开头便以“我”的口吻指出:

“我并不是要告诉你我整个的自传。我想告诉你的只不过是我在去年圣诞节前所过的那段荒唐生活。”

全书的时间跨度并不大,作者将很多笔墨都用在了对生活细节的描写上,因而初读可能会略显枯燥乏味,所以大家在阅读的过程中需要更耐心一点哦。

图片 2

图片 3

故事开始前,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本书的作者塞林格。

对很多读者来说,塞林格就是那个叛逆又脆弱的“霍尔顿”最佳代言人。他就像小说里的霍尔顿一样,一直在逃离这个世俗的世界。

1951年小说出版后,塞林格一夜成名,一时风光无限。但他自己却很不满意,他甚至还抱怨印在书上的照片看起来“病怏怏”的,他要求经纪人烧掉所有读者来信。

后来他干脆隐居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乡间小屋中,成了著名的遁世作家。

没有人知道塞林格在隐居期间干了些什么,直到1998年女作家乔伊斯•梅纳德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我曾是塞林格的情人》,其中详细记录了她和塞林格持续8个月的罗曼史。

乔伊斯在回忆录中写道:塞林格坚持吃安全食品:葵花子、半生不熟的羊肉。这令乔伊斯终日半饥半饱,塞林格要求乔伊斯像他一样与世隔绝。几个月后,塞林格觉得她难以抵制俗世的诱惑,将她逐出家门。

2000年,塞林格的女儿玛格丽特未经父亲同意出版了回忆录《捕梦者》,在书中她将自己的父亲描述为令人不快的遁世者,他喝自己的尿,语言含糊不清,以自我为中心,经常辱骂母亲,还对禅宗、印度教吠檀多派、基督教科学派等充满狂热。

他的邻居则称,塞林格曾透露他家保险柜里至少还有15本未出版的作品……这段话激发了人们的无限猜想,但是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清这到底是真是假。

历史上似乎从来没有一位作家像塞林格那样至死都如此神秘。他是叛逆的代名词,他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成了全世界几代年轻人的精神读物,安抚着那些年轻又躁动不安的心。

据说,《麦田里的守望者》刚在日本面世时,村上春树还只是一名高中生,在班上一位女同学的极力推荐下,读了这本书。据村上春树回忆,当时的年轻人如果没有读过《麦田里的守望者》,简直就无法与同龄人进行交流。

图片 4

图片 5

《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故事一开始,我们的主人公霍尔顿独自爬到山顶去看自己学校(潘西中学)的主场球赛,但其实他一点也看不下去,因为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作为击剑队的领队把全队的比赛用具落在地铁上而使全队失去比赛资格以及因为四门功课不及格还不好好用功而将被学校开除。后者也正是整个故事发生的契机。

在霍尔顿将被开除之际,他的历史老师斯宾塞先生表示想见一见他。于是霍尔顿在山顶看过一小会儿球赛后便离开去找斯宾塞先生了。在这里,霍尔顿吐露心声:

嗯,我当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门混账大炮旁边,看着下面的球赛,冻得我屁股都快掉了。只是我并不在专心看球赛。我流连不去的真正目的,是想跟学校悄悄道别。

我是说过去我也离开过一些学校、一些地方,可我在离开的时候自己竟不知道。我痛恨这类事情。我不在乎是悲伤的离别还是不痛快的离别,只要是离开一个地方,我总希望离开的时候自己心里有数。要不然,我心里就会更加难受。

米兰·昆德拉说: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我们有时候因为讨厌别离而不愿意待在现场难过,可当我们真正对离别释怀的时候,却不能宽恕自己的缺席和回避。这一点尤其体现在生死离别上。

图片 6

图片 7

霍尔顿在寒风里气喘吁吁地穿过马路(这家伙抽烟特别凶,再加上近期个子长得太快,因而肺不太好)来到了斯宾塞先生的家。

在与斯宾塞太太寒暄了几句后,霍尔顿进入了斯宾塞先生的房间。在霍尔顿的眼里,斯宾塞先生是个自得其乐的小老头。“有些人老得快死了,就像老斯宾塞那样,可是买了条毯子却会高兴得要命。”

斯宾塞先生的形象以及其房间的陈设和气味完全符合一个生病的独居老人的情况。而这些都使霍尔顿感到泄气。与斯宾塞先生的谈话自然逃不过被退学的话题。

谈话中,斯宾塞先生戳中了霍尔顿五门功课四门不及格的痛点并且还当着他的面念了他交的历史试卷。这让霍尔顿十分难堪,他甚至都有些恨斯宾塞先生了。

谈话还提到了霍尔顿以前就读过的爱尔敦·希尔斯学校,虽然霍尔顿没有向斯宾塞先生表明自己从那个学校主动退学,是因为当时他的周围全是伪君子这一点,让霍尔顿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待在那里。至于谈话的其他内容,不过是斯宾塞先生像神父一样劝霍尔顿悔改并认真考虑将来。

不过都是些老生常谈,霍尔顿感觉疲惫不堪。

图片 8

图片 9

谈话结束后,霍尔顿回到了他的宿舍。因为无事可做,霍尔顿便戴着他那顶新买的红色猎人帽窝在椅子上看书。霍尔顿很喜欢托马斯·哈代的《还乡》,该书在之后的叙述里多次被提及(书友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翻阅一下,以便更好地了解霍尔顿的人物性格)。

就在霍尔顿刚刚开始看书的时候,住他隔壁的阿克莱来到了宿舍。这是个不讲卫生(几乎不刷牙)、满脸粉刺、自行其是的家伙。霍尔顿不喜欢这家伙,因为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外貌和习惯,都让人无法接受。

阿克莱进入霍尔顿宿舍后一边和霍尔顿搭话,一边随意翻腾霍尔顿室友斯特拉德莱塔的私人物品。而霍尔顿则只顾继续看书,并没有任何停下来和阿克莱交谈的意思。

正当霍尔顿与阿克莱不算愉快的“交谈”还在进行时,斯特拉德莱塔冲进了房间,向霍尔顿借一件狗齿花纹上衣以便和他的女朋友约会。

与阿克莱一样,斯特拉德莱塔也很邋遢,只不过是属于在外面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但私底下十分邋遢的那种。同时,斯特拉德莱塔还是一个非常自恋的家伙,喜欢长时间在镜子面前收拾打扮。在霍尔顿看来,无疑斯特拉德莱塔也是一个好色的家伙。

不论是阿克莱还是斯特拉德莱塔,霍尔顿都不喜欢。和这些人怎么能相处呢?霍尔顿觉得,这些人都太虚伪了,每个人活得都那么“假”。

图片 10

图片 11

最后霍尔顿勉强答应了借狗齿花纹上衣给斯特拉德莱塔。但是在之后的交谈中,霍尔顿得知斯特拉德莱塔的女朋友是琴·迦拉格时,霍尔顿的心情糟透了。

原来琴·迦拉格以前有段时间就住在霍尔顿的隔壁,两人还有过亲密的接触,现在霍尔顿对琴还有那么一些好感。

所以在得知好色的斯特拉德莱塔将和琴约会时,霍尔顿感到烦躁。但同时霍尔顿又很懦弱,即便对琴有好感,也没有过多的动作,而是不紧不慢地叫斯特拉德莱塔不要透露他被开除的事。

作为全书的开篇,这部分内容展现了主人公霍尔顿所面临的生活现状:

关心霍尔顿但依然没有与周围环境脱离独立的斯宾塞先生;

自以为是又邋遢的阿克莱,全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也不招霍尔顿喜欢;

而自大又好色下流的斯特拉德莱塔则更是今霍尔顿厌恶。

在这样的环境映射之下,似乎注定霍尔顿将要在未来选择逃离。或许此次被潘西开除与上一次霍尔顿主动退学并无区别,都是霍尔顿厌倦了“周围都是伪君子”而做出的选择。但这样的叛逆还会继续多久,霍尔顿又将何去何从?我们下次再一起品读。

图片 12

【今日话题】

开篇的这一部分,我们大致了解了霍尔顿的现状,也大致能感受到他的苦闷和焦虑。似乎,他和眼前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没有办法融入,也不屑于融入,便只有逃离这一切。

谁年轻的时候不想逃离世俗的世界?你有经历过霍尔顿这样充满颓废气息的青春吗?

欢迎和大家一起聊一聊你的故事。

麦家理想谷正在奖励爱读书的人。我们发起“七天陪你读完一本书活动”,有名家导读,原创音频的精读小组,欢迎你加入。早上8点读书15分钟,一周读完1本书,一年你比别人多读52本书。读书,让我们遇见更好的自己。在微信后台回复“领读包”,可立即参与组队精读活动。

如果你喜欢麦家理想谷的“陪你读书”栏目,有什么话想对谷主麦家说的,可以在文章底部给我们留言噢。读书就是回家。也许你正在上班途中,或是在发呆……无论你在哪儿,很高兴遇见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