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神鹰,第十六章

必赢亚洲官网,交城崔府,虽不是显赫门第,但也是名望世家。 夜静更阑。
浪子三郎在围墙外四周打转,他已经潜入府中查探过崔如萍没回家,不过他判断崔如萍在发生了那事之后可能无脸回家,但亲情所系,她会偷偷回家探望,所以他在外面巡逡,希望能碰上崔如萍查明真相。
一骑快马来到崔府大门之外,马上滚鞍落马,把僵绳搭在侧边的石桩上,然后上前叩动门环。
浪子三郎闻声望去,隐在照壁边一望,门灯照见的是一个健硕的半百老者,手里持着-根粗大的旱烟筒,从这特殊的标志,他立即认出这老者赫然是石家堡的武士总教习“满天星”蔡云,不由心中一动,蔡云连夜拜访崔府,定与二少夫人崔如萍的事有关。
大门打开,应门的是个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蔡云-番。 “请问……”
“老夫石家堡蔡总教习,专程来拜见崔老爷子。”
“哦!蔡总教习,失敬!”中年汉子抱了抱拳:“但不知……”
“老夫奉二公子之命,有要事面禀崔老爷子。” “请进稍待,容小的通报!”
“有劳!” 蔡云跨进门槛,大门随即关上。 浪子三郎摸摸头,绕到侧方越墙而入。
大厅里。 崔老爷子光庭与蔡总教习分宾主落座。
虽然吉期未到,但大厅内外已布署了部分极彩,洋溢着一股喜气。
“久闻崔老英雄的大名,今日才有幸拜见,尚请见恕深夜打搅唐突罪!”
蔡云谦虚地欠了欠身。 “那里话,蔡总教习光临,难得之至。”
“老英雄-向健朗。”
“托福,还好!石堡主不幸中风理应前往探视,但接到亲家母通知因为情况特殊请老夫暂时不要去,也就只好虚悬此心了!”啜了口香茗又道:“小女如萍与姑爷说是定在幼女出阁的吉期之前赶回来,想来已在路上?”
“区区正为此而来!”
“哦!他小俩口是有事不能来?这点老夫可谅解,石家堡风波迭起,姑爷已是一家之主,可能分身乏术。”
蔡云很为难地笑笑。
“二公子与二少夫人本来已到了清源,很不幸……”沉吟了片刻:“发生了一点意外,二少夫人还没到家?”
“没有,发生了什么意外?”
“现有二公子亲笔书信一封,请老英雄过目。”蔡云从身上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与崔光庭。
崔光庭接过拆开,边看脸色边变,最后老脸起了扭曲,“砰!”地一掌重重击在茶风上,茶碗连磕飞起数尺高,砸碎,茶水喷了一地。
“这丫头……会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老英雄请息怒,也许……二少夫人另有解说。”
“这……还有什么好解说,气死我了,如果查明属实,这小贱人只有死路-条。”崔光庭气的老脸发黑。
“如果二公子不延后启程跟少夫人-道,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不幸,偏偏……”
蔡云-脸的尴尬。
“事实早已存在,迟早还是会揭穿这丑闻。”砰!又拍了下茶几:“崔家世代清白,现在全被这小贱人毁了,教我崔光庭今后还有何面目做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唉!”
说着离座而起。 蔡云也跟着站起。 下人闻声而至,远远偷窥了-眼又退了下去。
浪子三郎潜身在庭前的墨竹丛里,心头大为激奋,听香香说如萍是被“阴阳童子”强暴,而现在看这情形,却似乎是如萍私会情人,到底事实真相是什幺Y石家辉的这封信是休书么?
“区区告辞!” “请上复二公子,老夫自有裁夺!” “是!”
“对于,信上说那不肖之徒是个年轻俊美的书生,没提来路,可知道……对方是谁?”崔光庭咬牙问。
“尚未查出!” “好!恕老夫……不能尽地主之宜。” “岂敢,谢老英雄接见。”
“送客!” 崔光庭大吼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之下,修养再好也无法保持风度-
个老者应声而至,似是管家之流,把蔡云送了出去。 崔光庭木立厅中。
浪子三郎正要离去,突然瞥见檐角方向-条人影翩翩而逝,心中-动,立即弹起身越屋追了出去。
月光下,他看是个女子,不必问也猜到了九分,-定是石家二少夫人崔如萍,她果然潜回家来暗探了。
出了城,眼前是座小桥。 那女人这在小桥头的一株弯腰柳树边。
浪子三郎悄悄迫近,他听到了啜泣之声。
不错,这女人正是崔如萍,她在伤心地饮泣,浪子三郎已到了她的身后八尺处地兀自未觉。
月光仿佛也跟着凄迷。 “二少夫人!”浪子三郎出声。
“谁?”崔如萍陡吃-惊,拭泪回身。 “在下浪子三郎!”
“你……浪子三郎,我听说过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嘻,只是管了闲事。” 崔如萍打量了浪子三郎几眼。
“你管了什么闲事?” “管了你的闲事。” “你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我是追人从太原追到清源.在李村岔路口碰到了你的丫环香香……”
“你碰到了香香?”崔如萍双目大睁。
“不错,香香已经告诉我客栈里发生的事,我一多事便卷进了漩涡,现在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必须据实问答。
“你想问什么?” “那年轻书生是谁?” 崔如萍脸色大变,连连挫牙。
“我的事不要人管。”
“非管不可,我说过了已经卷进了是非的漩涡之中,想不管也不成,这关系着五六条人命?”
“五六条人命?” “对,连香香在内。” “啊!”崔如萍惊叫了一声。
“那年轻书生究竟是谁?”浪子三郎再问一遍。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猛咬牙。 崔如萍摇头。 浪子三郎深深想了想。 “二少夫人……”
“我现在已经不是二少夫人。” “好,崔大小姐,能把经过的详细情形告诉我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崔大小姐,因为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崔如萍把牙齿咬了又咬,终于,她把全部经过说了一遍。 浪子三郎眉头连皱。
“这么说,你只是中了算计,并没有真的受污辱?” “是的。”
“嗯!对方如此设计的目的何在?” “你说你有话要告诉我!”
“唔!是必须告诉你。” “那就说吧!”
“那年轻书生便是恶名昭彰的毒蜂‘阴阳童子’!”
“阴阳童子?”崔如萍粟叫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堡里新进管事小朱临死吐露的,他是被毒杀灭口.-外将死的人不会说假话,还有香香在遇害之前也当指出这事实‘阴阳童子’承认了……”
崔如萍转身…… “且慢!”浪子三郎出声止住。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崔如萍回过身。 “你现在作何打算?” “去找那只毒蜂。”
“不必了,他已经陈尸当场。” “价钱……你已经杀了他?”崔如萍双目暴睁。
“不错!” “为什么不让我亲手……”
“崔大小姐,我说句老实话,如果他不死而你想亲自报仇恐怕不行,你绝不是他的对手,光是毒,你就应付不了;现在我建议你,回有去把实情告诉令尊他们,你的为人他们知道,一定会相信你,万-不成,我可以出面作证,你已经没有理由在外面游荡,‘阴阳童子’只是一个秘密门户中的三流角色,你落童很危险。”
崔如萍想了想。 “浪子三郎,我……非常感激。” “嘻!自己人,不必客气。”
浪子三郎这句“自己人”似乎离了谱,崔如萍是崔家千金,石家堡的二少夫人,怎么会跟他成了自己人?他是信口胡说了,听的人也就不以为意。
“我可以叫你三郎么?”
“当然可以.两个字比较简单,叫起来也省嘴。”笑笑又道:“你现在最好直接回家?把话说明,然后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外成狐狼成群,防不胜防,至于石家堡那边,我会找机会把事实真相向石二公子抖清楚。”
“不必!”崔如萍摇摇手,脸色如寒霜。 “为什么不必?”
“我跟石家辉已经恩断情绝。” “可是……这是误会呀!”
“对,是误会没错,但也是他的机会。”
“这话怎么说?”浪子三郎摸头,十分困惑的样子。
“这是家务事,三郎,你就不必管了。” “机会?家务事?……”
“我走了,再说一次谢谢!”崔如萍急奔而去。
浪子三郎望着崔如萍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柔顺的绵着居然也有谱刚强的时候,她说的话大有问题,我还是得管。”
说完,转身上路。 又到茶棚子。
不知是什么人出头料理的后呈,现场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一箭之外的地方可以见一大堆隆起的新土,边上又有一小坟,想来男的是六人共穴,香香是女的单独埋,这处理善后的还算心地善良,没把男女混葬。
一条人影缓缓移来。
浪子三郎到了茶棚之前,赫然是一个青巾包头的中年妇人,看装束是道地的乡下女人,手里挽着个竹篮子。
奇怪,乡下女人入黑便不再出门何况这里荒郊野道。
浪子三郎迎了上前,行动也很缓慢,怕赫了对方。
“哎!”中年妇人吃惊的踉跄了-下。
“大娘,别惊慌,我是赶夜路歇脚的。”浪子三郎赶紧表明身份:“这么晚了,大娘怎么还出门……”
“我出来插香烧纸!”
“插香烧纸?”浪子三郎这才注意到竹篮里的香:“大娘是上坟还是进庙?”
“上坟!” “上夜坟?”
浪子三郎又才发觉到这村妇细皮白肉,长相相当不赖,尤其-双眼睛居然神光充足,怎么说也不像种田理地的乡下妇人,加上当时的行为透着诡异,心里立即起了警觉。
“唉!”中年妇人叹了口气,目光一黯:“家翁就是开这茶棚子的,昨天这里发生了无名凶杀,遇害的有六、七个,里边还有个女的,里正着人来收埋,可怜乡下人穷,求个心安,生活上得老做恶梦。”
“哦,难得大娘好心。”浪子三郎并不完全相信。 中年妇人径直向两坯土走去。
浪子二郎仔细观察妇人走路的姿态,压根就是练过下的,可是又没理由逼问人家,想了想,动身上路。
走了一程,心里老是撇不下那股好奇之念,一个乡下妇人半夜里来上不相干的野坟,完全地不合情理,而死的又都不是寻常人,愈想愈觉不对,于是他岔入野地,绕个大弯折回埋人之处不远的野林里,一心要看个究竟。
新坟前香头闪着火星,不见那妇人的影子。 浪子三郎大失所望。
他之所回头只是为了-念好奇,并无任何实质上的意义,村妇既然已经烧完纸离去,当然没有追查的必要,他正准备离去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突地传入耳鼓,像病人的呻吟,又像午夜里的梦呓,还夹着草丛的唏索声,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反正很怪就是了。
他循声掩去。 树林里草地上有-大团黑影在蠕动。
他运足目力望去,呼吸为之-窒。
蠕动的黑影原来是两个人面对面重叠拥抱,上面的在努力动作,下面的不断呻吟,那声音会使从全身发热,燃起焚身的原始欲望的烈火。
正在进行的是什么事,除了白痴谁都懂。 是-对露水鸳鸯在交颈和合,
浪子三郎在心里暗叫-声:“倒楣!”想不到会碰上男女野合。
再仔细看一看,几乎要脱口也出声来,怪事中的怪事,这一对野鸳鸯竟然是假凤虚凰,两个都是女的,而压在上面的个.赫然是那个中年村妇,下面的是个年轻村姑,两个雌的把这-场风月这戏演的有声有色。
浪子三郎心痒痒,但又啼笑皆非。 两个女的似已兴尽,不动了。
浪子三郎捣蛋成性,捡起个小石子掷了过去。
中年妇人蹦了起来,大喝一声:“什么人?”忙着紧系裙子。
年轻的村姑抓起裙子穿林而去。 看两个女的狼狈相,浪子三郎直想笑。
“什么人?”中年妇人又喝问-声。 浪子三郎正要出声回应。
一条人影鬼魅般从侧方出现。
浪子三郎的内心立起激奋,想不到现场还有第三者,而这第三者赫然是秘密门户的特使一一蒙面人。
“特使!”中年妇人弯了弯腰。
浪子三郎的心弦立时绷紧,想不到这乔装村妇的竟然也是秘密门户中人,怪不得她会来插香烧纸,所谓茶棚子卖茶的老头是她公公根本就是句鬼话。
“你怎么老毛病不改?”蒙面人语气森冷。
“没办法,总是……熬不住。”中年妇人回答。
所谓老毛病,指的当然是刚才那码事。 “如此会误大事,你没考虑到?”
“是,以后改过。” “可有什么情况?”
“有,浪子三郎阴魂不散,仍在这一带逡巡:崔如萍在回交城途中,是否回家不得而知,已派人注意。”
“嗯!你只留意你的任务,别的不必管!” “是!”中年妇人恭应了一声。
蒙面人倏然而逝。 浪子三郎心念疾转,是跟踪蒙面人还是监视这村妇?
想了想,觉得应该监督这村妇比较合适,因为对方提到任务也提崔如萍,如果秘密门户把箭头指向崔府,可能就会有难以想象的情况发生,这样事自己既然插了手就该管到底,至于蒙面人,目前暂时不必打草惊蛇,多掌握特定对象比只盯一个人更有利,于是,他稳不住动。
中年妇人举步离开。 浪子三郎尾随。 又回到太原。
中年村妇不到交城而来太原大出浪子三郎意料之外,蒙面使者交代她注意自己的任务,别的不必管,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是否又与石家有关?
更不幸的是进入太原城之后因为人多,只一疏神,村妇从视线中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浪子三郎觉得很窝囊,没头苍蝇般在街上瞎撞了一通之后,出城回赵寡妇家,一进门便看到老小子-个人在喝酒。
“老小子,你的日子过得满写意的?” “哼!”老小子白了浪子三郎-眼。
“别一见面就哼呀哈呀的,我特别回来跟你痛快地喝几杯,这几天憋死了。”说着,自去拿了副杯筷,斟上酒:“老小子,我敬你。”
两人干了杯。 “小子,这几天你野到哪里去了?” “哦!出了趟远门。”
“远门……有多远?”
“当然是百里之外,怎么,你很想念我?”浪子三郎嘻皮笑脸地说。
“我老人家想揍你。”
“没关系,别说只是想,真的动手也不要紧,我们是前世有怨,所以今生才凑在-起,很难得的。”
“什么有怨?” “啊!不,不,说错了,不是有怨,是有缘。”
“少跟我老人家油嘴滑舌。” “咦!怎不见大娘?” “我就正为这担心。”
“担心?为什么?”浪子三郎瞪起眼: 老小子摆出正经的样子。
“她昨夜去赴-个约会,没说去会什么人,她不说我也不方便问,多年寡居,说不定碰上合适对象,也好打发后半辈子。”
“焉知不是去赴仇人之约?”
“不可能,她从没与人结过怨,而且出门时十分高兴,而且面带喜色,我就是看到她那样子,我就是看到她那样子所以才不方便追问。”
“到现在还没回来?” “废话,要是回来了我还担心个屁。” “没说到什么地方?”
“没有!”
浪子三郎深深想了想,道:“我先填填肚子再出去找找看,半天一夜没回来,说不定……发生了什么意外,目前在太原,常常出现莫明其妙的敌人,国灰我们招惹了不少是非,凡是跟我沾上边的,都有可能遭遇麻烦。”
浪子三郎很正经地说,他直觉地感到赵寡妇定然已有了麻烦,首先想到的对象是那蒙面人所属的秘密门户,再其次便是“江湖第-人”江天尺。
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里游鱼可数。
浪子三郎坐在溪边石头上,呆呆地望着溪水,他不是中数水中的游鱼,而是在想心事。
赵寡妇的突然失踪对他而言是件相当严重的事,因为赵寡妇对他有如至亲,他非要打到人不可,但在毫无丝索的情况下,如何着手呢?
赵寡妇是老小子的师侄,身手并非泛泛,能制住她的当然也不是普通人物。
照老小子的说法,她昨夜是欣然赴约的,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是赴何人之约?是约会她的人本身是个陷阱还是赴约中途发生了意外?
溪水里出现-个倒影,隐约可以看出是个黑衣蒙面的女人,悄悄站在他身后丈许的柳树下。
他心里一动,但故作不觉,仍注视着水面。 “浪子三郎!”黑衣蒙面妇开口了。
“谁呀?”浪子三郎漫不经心地问。 “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是谁!”
“别装了,起来说话。” 浪子三郎懒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回身。
“啊!原来是娘子,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真是巧遇。” “你不是专门找我的?”
“可说是也可说不是。” “我是想找你,但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是巧遇。”
“哦!我懂了,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事。”
浪子三郎心里明白,这绝非巧遇,她是故意找了来的,说不定就与自己所想的问题有关,且跟她装装浑,看她怎么说,这种女人必须要小心加小心。
“不错,是有事。” “什么事?” “我们先把话说清楚,你知道我的身份么?”
“当然,我浪子三郎成名不是侥幸的,身为‘天理人道流’的开创人没几套还成,由小可见大,耳目万分灵光,你是小浪女的姐姐对不对?”
“对!”黑衣蒙面妇目芒闪了闪。 “如何?这可不是吹的!”浪子三郎得意地笑笑。
“你喜欢我妹妹么?” “当然,她答应要嫁给我,目前在考虑之中。”
“如你愿意,马上就可以通过考验。”
“妙透了,你说!”浪子三郎喜之不胜地拍了下手掌。
“你可以表演一次英雄救美人,准能赢得芳心。”
“英雄救美人?”浪子三郎摸了摸后脑勺:“这么说……小浪女遭遇了麻烦””
“-点不错。” 浪子三郎-下子连转几个念头。 小浪女遭遇了什么麻烦?
她练就了“般若三式”难道还不能自保? 以黑衣蒙面妇之能还解决不了问题?
为什么要自己出头? “她遭遇了什么麻烦?” “陷身石家堡!”
浪子三郎心头“咚!”地一震,小浪女居然陷身石家堡,这可是大出人意料之外的事,自己该插手么?
“她是怎么陷身的?” “夜探石家堡失手被擒。” “这……奇怪……” “什么奇怪?”
“石老堡主已经中风躺在床上不能动,大公子石家庆意外死亡,二公子石家辉功力不比她强,怎会失手被擒?”
“石家堡高手不少,而且还有机关布置,天下第一家可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你自认耳目灵光,难道不了解石家堡的状况?”
顿了顿又道:“石家庆的遗孀月女可不是等闲人物,机智武功都超人-等,极得老堡主石中龙的欢心,还有二夫人玉凤也不是普通女人,维护石家堡应该不成问题。”
浪子三郎沉默了片刻。 “我……能从龙潭虎穴中救人么?” “一定能!”
“可是我毫无把握。” “凭你的神通和老小子的能耐,-定能办得到。”
“这个……我必须多想想。”
“你可以考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机会只有一次,除非你甘愿让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
目芒再闪。 “别的男人是谁?” “很现成的一个,神鹰浪子十三。”
浪子三郎双目大睁。
“这怎么可以,要是被浪子十三拔了头筹,我浪子三郎还能在江湖上混么?不行,我非救她出来不可。”
“那你答应了?”黑衣蒙面妇语意迫切。 “答应了。”浪子三郎点头。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也预祝你们俩喜事早偕。”
“难罗!”浪子三郎大摇其头。 “什么难?”
“前些时我找过算命先生,他说我是孤鸾星照命。” “瞎子的话也能听?”
“有时满准的。”
“三郎,那是瞎人说瞎话,无稽之谈,以后事实证明了你就知道我说的不错,现在言归正传,我妹妹是被他们关在内宅角院的大书房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出来的,那里是堡中禁地之一,你进去要多加小心。”
“我不点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设法救她?”
“我没把握,怕救人不成反坏事。”
“好啦!我已经应承下来当然不会反悔,但话可说在头里,我只能尽办,不打包票,事不成可别怪我”
“一定成,我对你有信心,话就这么说定,入夜之后我会在坟场守候,那里是你们平常约定见面的地方,我走了。”
娇躯一晃,没入柳林之中。
浪子三郎皱起眉头喃喃自语:“我该救她么?我这样做对么?小翠没下落,赵大娘失了踪这都是等着急办的大事,偏偏又岔出了这一枝……”
话声未落,-个声音道:“三郎,你要当大英雄?” 浪子三郎呼吸一窒。
小翠的姐姐文兰从侧方树后转了出来。
小翠是独生女,她以前亲口说的,竟冒出个姐姐来?
她就是小翠本身,为什么不承认? 浪子三郎呆呆地望着小翠,顿时心乱如麻。
“大英雄为何不说话?”小翠语带调侃。 “你别折磨我了好么?”
“新鲜事,谁折磨你来着?” “小翠,你……”
“哈,真妙!为什么一定要叫我小翠?小翠是这长相么?”披了披嘴又道:“小翠喜欢的是那负心浪子十三,你就省了吧,你爱的是小浪女对不对?浪子浪女本是同流,堪称绝配,别三心两意,见一个爱一个。”
她到底是不是小翠?浪子三郎痛苦地想。只有一个办法,再跑一趟五台山找“造化仙翁”,只消他一句话便真相大白,不必再猜谜,这么一想,心里便豁然了些。
“三郎,老小子是什么来路?”小翠突然转变话题。 “不知道。”
“徒弟会不知道师父的来路?” “我们有约,彼此不问来路。”“妙人妙事。”
“我想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赵大娘失踪了!”
“什么……赵大娘失踪了!”小翠大惊。
“对,她昨晚去赴一个无名约会之后便没再回家,我现在正在找她。”
“这……怎么会?”小翠表现的很焦急的样子:“我在遭“阴阳童子’毒伤之后,赵大娘对我悉心照料,这是笔大人情,我一定要还,还有我妹妹也蒙她照料……我会尽力查她的下落。”
“谢啦!”浪子三郎作了个揖。 “不必,我也有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你能办得到?” “豁出性命也要完成。”
小翠望着浪子三郎许久才开口一一 “你替我找浪子十三!” “找浪子十三?”
“不错,躲着我并不能解决问题,小翠因为他才下落不明,他公然还另结新欢,把小翠弃如敝屣,这笔帐我非找他算不可。”
小翠语带激愤。 浪子三郎的脸孔突然收缩,半晌不出声。 “怎么,你不愿意?”
“我……我愿意。”
“好,就这么说定,我等你的消息!”小翠挫了挫牙,加上一声冷哼,弹身离去。
浪子三郎木在当场,脸上的表情不像哭也不像笑。 文兰究竟是不是小翠的化身?
这问题仍然盘旋在浪子三郎的脑海没有消失。
虽然她矢口否认,但言词与态度之间却又一再露出破绽,人各有性,这是假不来的,就算是同胞手足,面貌相似的很多,个性脾气一样的不能说没有,但少之又少,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定下决心,等解决了东方月华的问题便专程跑一趟五台山,这谜底如果不揭开太痛苦了,会使人发狂。
石家堡大书房。 家主石家辉与月女在秘密交谈。
这里是禁地,没任何人敢闯,老堡主未中风之前,即使是二夫人玉凤,未得允准也不得随便出入,现在变成了石家辉的专用密室。
“月女!”石家辉的双眼放出异样的光影:“这里没第三者,我不必再称呼你大嫂,我等着有一天能叫你的名字等得太久了。”顿了顿才又接下去道:“如萍已不再是石家的人,我说我会有交代,而你答应可以等,现在尘埃落定,你怎么说?”
他捉住她的纤纤玉手,眸子里进出火焰。 “尘埃没落定!”月女幽幽地说。
“月女,这……” “家辉,崔家还没正式表示接受你休妻。”
“如萍不守妇道,犯了七出之条还不够?” “她还有家长作主。”
“我派蔡总教习到交城崔家正式照会,她老子答应有处置之道……”
“对,是不错,可是崔光庭还没处置,如萍已经回家,崔老头并没正式向石家作了断的交代,事情不算了。”
“月女……”
“我是新寡,而你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怕人言可畏?再说,二娘目前也不会允许我们有轨外之行。”
“那你的意思……”石家辉有些气沮。 “我们必须等,等适当的时仙。”
“月女,我们……暗中结合,不会有人……”
“不,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虽然我是个浪浪的孤女,谈不上家世,当初我跟你大哥邂逅相认而至结合,一切都照规矩,而且是爹作的主,现在你大哥遭了不幸,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但要遁正道,不能给我笑柄!”
月女义正严词。 石家辉一下子呆了,可望而不可及。 “浪子十三专程拜访。”
声音传来,两人大惊失色,双双起立抢到门边。 浪子十三已站在书房门外。
“十三兄,你……”石家辉的口齿变的不清,这情况太出他意料之外了,外人直闯禁地珲是破天荒头一次。
“十三公子,这里不是会客之所!”月女很婉转而含蓄地说。
“对不住,在下不想惊动别人!”浪子十三很风度地回答。
“十三公子是怎么进来的?” “舍正道而不由!”很技巧地回答,还加上个微笑。
石家辉相当尴尬,他受过浪子十三的人情,同时浪子十三又非等闲之辈,他不能发作,也不能无礼相待,但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奇怪堡里的戒备森严,浪子十三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还直闯禁地。
“十三兄此来有指教么?”石家辉力持镇定。
“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几句要紧话面告兄台。” “如此请进!” “在下失礼了!”
浪子十三从容而入,分宾主落座。 “对不住,此地不便召下人奉茶。”
石家辉笑着说,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那口难咽的气也硬吞了.他这份修养的的确是超乎常人。
“兄台不必过谦!” “十三兄请指教!” 浪子十三望了月女-眼,欲言又止。
“十三兄有任何话但说无妨!”石家辉立知其意。
“那在下就直言了!”浪子十三挑了挑眉:“-共有两件事,全是受人之托,头-件,是关于二少夫人……”
石家辉脸色变了变。 “关于贱内?”
“不错,在下开门见山地说,二少夫人在清源客店所发生的意外,是有心人刻意设计的阴谋,目的不明,但事实上二少夫人仍是清白的,夫妻大伦,希望兄台不要轻率处理,那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憾事。”
“十三公子怎知她是清白的?”月女插口问。 “当事人亲口说的。”
“她亲口告诉十三公子?” “不,在下说的是受人这托传话。” “受何人之托?”
“对不起,在下歉难奉告。” “可信么?”
“可信,这托付在下之人-言九鼎,在下绝对相信,同时连带遭害的小朱和香香临死指出这是-项恶毒的阴谋,他俩被杀是为了灭口,再就是主凶‘阴阳童子’也承认了这事实,应该毫无疑义。”
石家辉的脸色变了变。 “十三兄,这是家门不幸,小弟自有定见。”
“很好,现在说第二件,请名子台放人。” “放人……谁?” “被囚在此的那位姑娘。”
石家辉与月女同时离座而起。 “小弟完全不懂兄台的话?什么姑娘被囚?”
“在下不打算做口舌之辩,请放人!”
“兄台是……上门欺人么?”石家辉的脸色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十三公子这么做不嫌太过分么?”月女也罩寒霜。
“在下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浪子十三仍端坐着。 “十三公子最好是三思而行。”
“在下早已想过了。” “如果我说不呢?” “大少夫人是承认囚人了?”
“浪子十三,石家堡并非可以轻侮的,基于过去的人情,我跟二公子已经相当容忍嵝了不伤和气,请便!”
月女抬手作出送客之势。
“在下非带人走不可!”浪子十三缓缓起身,脸色已沉了下来。 “要动武么?”
“无可避免时只好得罪。” “浪子十三,你太目中无人了。”
月女前欺一个大步,眸迸杀光,看样子她是真的要动手,架势也已拉开。
“在下一身言出不改。” 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浪子十三不断地心里自问:“我是在做什么?”
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痛,在某一种立场来说,他不该答应黑衣蒙面妇这桩事,但换一个立场,他又非来不可,该与不该在心里起了极大的冲击,然而箭在弦上能不发么?
“大嫂!”石家辉开口:“请冷静!” “家辉,已经被人欺到间上……”
“大嫂,我欠了十三公子的情……” “你准备放人?”
“我石家辉一向恩怨分明,欠人必偿,人欠必讨。”说着,目光转注浪子十三:“不客十三兄是基于什么理由,既然开口要人,小弟就还这人情,放人!”
“在下领这份情!”浪子十三沉声说。
“家辉!”月女眸光闪了闪:“人可是‘诛心人’前辈擒下的,你把她放了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
浪子十三心头大震,想不到东方月华失手被擒是“诛心人”的所作,“诛心人”与石家堡是什么关系?原先怀疑他是“鬼秀才”的传人,这-说原先的判断便错误了,既与石家有渊源,当然就不会以“偷天指”间接要石家庆的命……心念之中不期然地脱口道:“诛心人何许人物?”
“不知道,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石家辉回答。
浪子十三不再开口,他又想到“诛心人”曾经追问自己是否与东方月华同路,难道他知道东方姐妹是到石家堡索仇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去告诉石家辉,否则的话石家辉说什么也不会放人。
情况似乎十分诡谲,无法理出头绪。 “小弟这就去带人!”石家辉脚步-动。
“我去!”月女抢着朝里走。 极短暂的工夫,月女紧随在东方月华身后双双步出。
东方月华眸光直照在浪子十三脸上。
两朵名花,-内是吐蕊盛开,明艳动人;-内是含苞待放,丽光夺目,太美了,完全是造物者的杰作,令人-见便目眩神驰,横生绮念。
“公子!”东方月华泫然有泪下之势。
“没事了,我们走!”浪子十三投了安慰的眼色。
“小弟带路从后门走!”石家辉抬抬手,转身。
“十三公子,这种事只能有一次。”月女愤然说。
“希望如此!”浪子十三很风度地笑笑。 在石家辉引领下,三人离开角院。

又是溪畔柳林。 小翠俏立在纷披的垂柳阴中。
浪子三郎匆匆来到,踌躇了-阵才缓缓走近。 “小翠,我准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是小翠!” 小翠回过来。
“小翠,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不认我?”
浪子三郎的声音很痛苦。 “奇怪,你又不是失心疯,为什么硬指我是小翠?”
“小翠,我都想明白了,‘造化仙翁’用他巧夺造化的双手把你改变成他-生中唯-爱过的女你‘无缘师太’,腮边的美人痣便是明证……”
“哈哈哈哈……” 小翠仰天大笑起来。 “小翠,这并不好笑。”
“浪子三郎,我在胡扯些什么,你是想我妹妹想疯了?奉劝你-句,死了这条心.小翠另有心目中的恋人,你不必妄想,怎么也轮不到你,你请便吧,我在等浪子十三向他要人,他要是寻不回小翠,我就带他的头回家。”
浪子三郎愕住。 她到底是不是小翠? 老小子的判断错了么?
“浪广三郎,再告诉你.天底下腮边上长红痣的女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你没事可以四处去找,看你要多少。”
“小翠,你……你没理由这样对我。” “告诉你我不是,你没耳朵还是神志不清。”
浪子三郎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怔民许久。
“好,算是不是,文兰姑娘。你告诉你,小翠除了浪子十三还有什么知心的男友?”
他像突然变得很笨。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在故意骗我,是不是?”
“哼!浪子三郎,你以为你是老几?很了不起是不是?人要有自知之明,天镀下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欣赏你那-套.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不如你,别想左了。”
小翠的话够刻薄,丝毫不留余地。
浪子三郎满头玄雾,就自己错认她是小翠,她也没理由如此损人,老小子救了她,赵大娘照料她,自己送锴解她的毒,她-点也不感激?就算她心切小翠安危下落,但也不能皂白不分,怨恨所有的。”
小翠转身扬长而去。 浪子三郎愣在当地。 不知呆了多久……
“小子,你怎么啦!追到人没有?” 来的是老小子。 “追到了,她不是小翠。”
“小子,她是不是还是不承认,这当中有学问,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老小子四下-望,道:“她人呢?”
“走了,到底她是还是不承认,我迷糊了。” “小子,你的头脑忽然不灵光了?”
浪子三郎白了老小子-眼没开腔。
老小子“唉!”了一声道:“天底下最坏事的就是女人,好在我老人家这辈子没碰过女人,所以活的很舒坦。”
浪子三郎又白了他-眼。 “老小子,不碰女人的男人不算男人!”
“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小子瞪眼。
“天地阴阳自然之理,男女欢合人之大欲也,你不是唐玄藏胎里便吃素,也不是白痴低能,怎可不碰女人?”
“啊!看不出你小子居然会说出这几句有学问的话,我老人家也面上有光,不枉收你做寄名弟子,不对、就是徒弟,上回我老人家有龙神祠对江天尺死过一次,你小子改口称我师父,还恭敬下拜,誓言要杀江天尺,这不是假的吧?”
浪子三郎啼笑皆非,但人辽阔在也无法否认。
“老小子,你还活着,一切外甥打灯笼照旧。”
“没关系,过-次瘾就够了!”老小子倒是想得开:“话说因头,小小妞不承认她是小翠?”
“死不承认,完全否认。”
“先别急,我们慢慢找证据,如果她是,迟早会露马脚,想赖也赖不掉。万一不是也不要紧,反正她是小妞的姐姐,她在找人,我们也在找人,到头来还是-家人,现在我们回去吧!”
娇喝之声倏告远远传来。 两人互望-眼,不约而同地循声奔去。 林中草地。
二女相对,小翠和东方月华,像两朵迷人的奇花。
两个天仙美女碰在一起的确难得。 “你说人在找我?”东方月华问。
“不错,运气还好,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你。” 小翠回答,声音相当冷。
“我们并不认识?” “只要我认得你就行。” “有什么指教?”
“我先自我介绍-下。”小翠扬起了脸,展现了她的傲性:
“我妹妹你一定认识,她小小翠……” “小翠是你妹妹?”
“对,浪子十三是她的男友,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对不对?”
小翠冰冷的目光直照在东方月华的脸上。 “这与我何干?”
“嘿!”小翠冷笑一声,还披了披嘴:“当然与你有关,而且关系至大,因为你蛊惑浪子十三.使他对我妹妹变心,我妹妹目前下落不明,所以我找上你说个明白,你看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嘿!”东方月华也冷笑了-声:“交朋友是个人的自由,也是个人的权利,谁也干涉不了谁,谈不上解决二字,你妹妹爱谁是她的事,十三公子喜欢谁又是他的事,谁也强迫不了谁。”
这时,老小子和浪子三郎已悄然来到现场。 “说得很好,可以清教你的来路么?”
“无此必要!”
“我收回刚才的话。”小翠喘口大气,眸子里光芒闪闪:“我不想跟人浪费口舌,简单-句话,远远离开浪子十三,从此刻起不许再跟他来往。”
“你凭什么?” “凭我是小翠的姐姐。”
“你妹妹现在还不是十三公子的妻子对不对?” “口里放干净些,你管不着、”
“那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你会后悔。” “后悔的也许是你。”
小翠已经忍无可忍,再也按捺不住了。 “我先宰了你再找浪子十三算帐。”
暗中的浪子三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悄声道:“老小子,不能让她们拼命,你得出面阻止,这女人的身手我知道,小翠的姐姐非吃亏不可。”
“哈哈哈哈……” 东方月华大笑起来。 老小子斜起眼,用手拐碰了一下浪子三郎。
“那女人什么来路?” “不大清楚。” “你怎么断定小翠的姐姐会吃亏?”
‘因为我知道这女人身手极高。” “能胜过无剑之剑?”
“唉呀!老小子,见了死伤总是不好,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出面?”
“我份量轻,唬不住人家,” 东方月华已敛住了笑声。 “你真的要动手?”
“难道是说着玩的?”
“那我先提醒你一句,‘无剑之剑’并非天下无敌,有时候不一定可恃。”
东方月华说这句话反过来便是她的所恃,并不在乎“无剑之剑”。
“那你就试试看?” 小翠已亮出手刃架式。
东方月华神色-肃,低眉,双手在胸前捏出一个很古怪的佛诀。
暗中的浪子三郎急声道:“老小子,你倒是快呀!”
老小子怪声怪气道:“这女的邪门,这势子……”
浪子三郎用手推他道:“老小子,双方一出手便立见死伤,你要是不阻止,咱们从现在起桥归桥路归路。”
手一用力,老小子跄了出去,不现身也得现身。
老小子大声道:“你这小无赖!”身形已经暴露了。
小翠与东方月华齐齐吃了一惊。 老小子已到了两女身前。
“这么好看的两个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小子你别管!” 小翠甩了甩头。
“小丫头,我老人家能不管么?唉!我老人家可是被迫的,没办法!”
说完,目注东方月华,一瞬不瞬。 “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这起手式很好玩。”
“好玩?” “唔!你是老尼姑的徒弟没错吧?”
东方月华娇躯-震,收了式连退两步,反瞪老小子。
小翠也收了式,狐疑地望着东方月华。 “你老人家……”东方月华期期艾艾。
“你准备施展‘般若三式’对抗‘无剑之剑’?” 此言一出,震撼了三个人。
浪子三郎在暗中直念佛,想不到老小子居然也认得“无缘师太”的独门武功“般若三式”,幸亏自己已经把在“无缘庵”外偷学到的“般若三式”融合在老小子新创的神轼里变成了自己的独门武功,不然迟早会被揭穿这桩事。
小翠也曾经听她父亲柳如风提过“般若三式”这门佛门武功,的确是威力无匹,但据说早已失传,怎会出现在对方身上?老小子说的老尼姑是谁?
老小子又道:“你们这-拼是两败俱伤,何苦?” 小翠与东方月华互望对方-眼。
女人的心胸比较狭小,老小子这一说不但不起警惕作用,反而激起了反效果,谁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独门功夫会弱于对方。
“我不相信会是两败伤!”小翠首先说。
“让事实来证明!”东方月华跟着表示态度。
浪子三郎暗叫一声:“苦也!如果老小子阻止不了,势将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这该怎么办?
小翠双掌一扬道:“老小子,你作见证!” 东方月华也亮式道:“这太好了。”
老小子跺脚道:“不可以,不许你们打,你们谁伤了谁我老人家都下不了台。”望向小翠:“你老子柳老头跟我有那么点交情。”
又转向东方月华:“无缘老怪姑跟我也有点香火之缘,你们不可以打,要打得等我老人家在场的时候。”
“老小子,你可以不在场,现在离开。”小翠任性地说。 “对,你老人家可以走!”
东方月华附和。
“乱来,这成什么话?”老小子怪叫-声,移位,把身体横在两人的正中央:“你们要打就出手吧。”
暗中的浪子三郎直想笑,这叫老无赖。 “你知道你是谁了!” 小翠突然省悟。
“我是谁?” 东方月华反问。 “一向用青布蒙脸的。”
“啊!小浪女!”老小子脱口而呼。 浪子三郎心弦猛震。
东方月华的粉面顿时变的很难看,身份被揭穿对她的复仇行动相当不利,她立即冷静下来,觉悟到自己犯了大错,不该逞一时的意气而坏了大事,为了儿女之私而忽视了血海深仇,将如何以对父母在天之灵?心念之中,双手自然垂落。
“老小子,你还不走?” 小翠敌意仍浓。
“小丫头,别大呼小叫,我老人家不会走的。” “你袒护她?”
小翠气的眉毛挑得老高。
“没有的事!”老小子端详了东方月华几眼:“我老人家对谁都不偏袒.小浪女和小小妞将来会有-个做小小子的媳妇,-家亲能袒护谁?”
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小,似乎他不用这“小”字不过瘾,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小小妞是谁?”小翠故意问。 “小翠!”
“哼!你那宝贝徒弟配得上我家小翠么?做梦!” 浪子三郎暗中在苦笑。
“老小子,我走了!”
东方月华为了顾及大计,硬憋下一口气,作了痛苦的选择,声落,人已在数丈之外。
“哼!” 小翠又重重地哼一声,放下手。 浪子三郎暗念一声:“阿弥陀佛!”
小翠跺跺脚,掉头奔离。
老小子望着小翠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活脱的小小妞,她死不承认,亲姐妹顶多是外表相像,那有什么毛病全像的?不行,非要小小子把这怪事弄明白不可!”
石家堡。
内宅,二夫人玉凤的卧室套房,最隐密地方,母子二人在密谈,数名最忠心的侍婢在房外担任警戒,厚厚的帷幕不但挡了光连声音都阻隔了,这布置是一再被神秘人物骚据之后设计的。
“家辉,你-直查不出‘诛心人’的来路。” “我在尽全力!” “不是老小子他们-伙?”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露他们是同路。”略为-顿:“娘,幸而我有先见之明,作了双重防护,否则的话这漏子可大了。”
“照日前的情况而沦,他是最可怕的敌人。” “时辰将到,他们会-个-个地消失。”
“现在最伤脑筋的是‘玄功解’……” “娘,依我判断,老头是故意藏私,因为我……”
“这件事我始终想不透,第-,他握有‘玄功解’的消息是突然传出来的,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到底是谁旋的风声.是真还是假?第二、如果他真握有这本秘笈,他自己不何不练.也不要家庆和你练?第三,他已中风瘫痪,为何还要守密?……”
“我还是坚持早先的判断,他是因为练‘玄功解’而走岔中风的。” “可是东西呢?”
“迟早会找到。” 沉默了片刻。
“家辉,我还是不赞成你跟月女之间事.我始终觉得她为人太深沉。”
“娘,这是您的偏见,地是精明不是深沉。” “如萍有什么不好?”
“太懦弱.也无能,对我来说她只是个累赘。” “别忘了,她曾经为人妇。”
“娘,有句话本来我不想说,你既然嫌她曾为人妇,那我告诉您,月女……并非妇人,仍然是完壁之身。”
“什么?这……怎么可能?” 玉凤骇怪至极。 “可能,因为……家庆天生无能。”
“你……怎么知道?” “大嫂哀怨自己无意间透露的。”
“天哪!竟然会有这种事?”默然了许久:“可是,为什么……这些年来,-点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
“娘,这种事能让人知道么?家庆平素暴躁易怒,就是这个原因。”
“嗯!想来也是,难怪月女-直不见喜,可是……家辉,如萍娶进门也已经两三年,为什么也不见喜,难道说你也……”
“哈!娘,别胡猜,这不怪我,是她命中注定的吧!”
“对了,如萍的妹妹出嫁,你不是要陪她回……”
“娘,我仔细想过,目前是多事之秋,意外事件层出不穷,我要是公开陪她上路目标太大,所以我要她先走,我暗中跟上,这样比较好。
“说的也是!”
石家堡的二少夫人,想当年“天下第一家”在全盛之时,就是堡里一条狗出来也没人敢招惹,别说是堂堂二少夫人,只要“龙”字号的武士亮了相,黑白两道的大小角色都退避三舍,比之官眷还要威风,而现在不同了,护卫的根本不敢亮字号,还尽量装成一般行旅,因为老堡主“武林千岁”石中龙树敌太多,一旦失势,当然群丰收报复,连家主都有人敢绑架杀害,-个女眷自然不在话下。
二少夫人如萍是交城人,太原到交城中途必须投宿过夜。
这里是清源,距交城还有大半天路程。 远安客栈一-清源城的最大客栈。
丫头复复在上房服侍二夫人上床之后,溜到下房与负责护送的管事小朱和四名武士饮酒作东,小朱是个小白脸,香香是小骚货,小朱原本是“阴阳童子”手下,而香香则是太原第-客栈的特别女侍,两人都是新进石家堡的。
二更已过,客栈里除了少数客人还在房里作乐之外,大部分都已入睡,连当夜斑的小二都坐着打鼾了。
一条人影来到如萍的房门之外。 “二少夫人,请开门!” “什么人?”
如萍从朦胧中惊醒。 “黄龙武士刘三。” “刘三……香香那丫头呢?”
“没看到她的人。” “岂有此理,这丫头,什么事?”
“家主在赶来的途中发生意外。”
“啊!”如萍惊叫了-声,边穿衣边道:“什么意外?家辉他……怎么样了?”
“家主恐怕已经……” 房门打开,如萍脸色苍白,娇躯在发抖。
“二公子到底……怎么样?” 声音也在发抖。 “作成……没救了。”
如萍的泪水夺眶而出。 来人进入房门,顺手带上。
如萍后退一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不是刘三,你是谁?”
“刘三的哥哥刘二!” “你想做什么?” 如萍已发觉情形不对。
“二夫人旅途寂寞,特来为少夫人解闷。”
来的是个年轻书生,相当英俊,只是眼神有点邪。
如萍的武功虽然不怎么特别出色,但也是武林世家的女儿.自有其根基。
她原本煞白的脸现在泛了青,眸子里杀芒闪闪,扬掌便朝对切去,这一切看似平平无奇,但其中暗藏无数变化,是一记致命的杀手。
年轻书生身手也不弱,在极不可能的角度闪了开去,身法不但玄奇而且曼妙,“二夫人见面就要动手?”
“你到底是谁?” “风流客!”
“找死!”如萍双手齐出,一掌一指,都指向要害,招式到了中途,忽地掌指互换,一般高手绝接不下来。
年轻书生单手一圈一划,身体抠成一个极古怪的姿势,竟然把这相当凌厉的一招化解,就着圈划之势,闪电般变势出招。
如萍闪弹到床边,顺手拔出了床头剑。 年轻书生没进迫,邪笑着扬了扬手。
如萍剑扬起,刺出,忽然感觉力不从心,-阵晕眩,剑掉地,人也跟着瘫倒:“你……用毒!”最后一个毒字出口,知觉顿失。
年轻书生笑了笑,先捡起地上的剑放回床头鞘中,然后把如萍抱回床上,脱鞋,在床前摆整齐,然后开脱她的衣裙,一件-件摆放在床头小柜上,晶莹圆润的胴体随着衣物的减少而逐渐暴露,最后-丝不挂,眩人眼目,惹人心魄,灯光映照下,成了-堆足以把人熔烧的烈火。
房间里顿时春光无限,春色撩人。
年轻书生坐上就床沿,勾起半边帐门,伸手抚上绵软又带弹性的酥胸,然后顺势向下,口里啧啧有声,自语道:“真的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是惹火的尤物……”
如萍-无知觉,任由年轻书生尽情轻薄。 蓦在此刻,外面突传脚步声。
年轻书生已经脱了鞋,正待解衣,闻声惊起。
“二少夫人,二少夫……”-个娇媚的声音。
年轻书生伸手在如萍脸上指了指,连鞋也顾不及穿,匆匆打开窗子,穿掠而逝。房门推开,香香进房,走进床边。
“呀!”香香尖叫出声。 如萍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沉沉。 “怎么回事?”
石家辉出现在门边。 “二公子……不,家主,夫人她……” 石家辉进了房,脸色大变。
如萍完全清醒,-眼便看到床前的丈夫。“家辉,你……” 如萍坐了起来。
石家辉背转身去。
如萍这才发觉全身凉凉的,低头-看,“哎!”地尖叫一声,赶忙拉被掩住赤裸的娇躯:“这……这怎么……”
突地想起了年轻书生闯进房的一幕,她只记得出剑昏倒,以后的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傻住了。 房外又来了人,是管事小朱了随护的武士。 石家辉猛一挥手。
香香很警觉,立刻到房门边要小朱他们出去,然后关上房门,人将就靠站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萍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回事问你自己呀!”
“这不是真的!”如萍双手捂眼厉声狂叫。
“一切摆在眼前,有眼睛的都能看到,这是假的?”
“天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有呼天。 石家辉一声长喘。
“如萍,这种事如果传扬了去,你我两家都无缘立足江湖.这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又是一声长喘,似在压抑狂激的情绪:“我们结缡将近三载,没有恩也有情,我石家辉认了,现在你仍然准备上路回家,我不陪你到交城了,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向家里交代,反正不必再回家门,我很难过……这么做已经是情至义尽,话说到这里为止,堡里的情况你很清楚,我必须赶回去,我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香香拉开房门。 石家辉头也不回地走了。
“家辉!”如萍发出一声惨叫。
“少夫人!”香香上前:“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就想开些吧,如果……事实不是如此,总有云开见日的-天。”
“哈哈哈哈哈……” 如萍狂笑起来。
香香在一旁搓手,表示出同情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许久,如萍敛了笑声,掀被下床,拿衣裙穿上,脸上出现了-种从未有过的坚毅之色,恨到极处反而没有恨了。
“少夫人,您……” “不劳相送,我自己会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已经想通了。” “少夫人想通了什么?”
“你不必知道,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穿戴整齐,抓起床头剑,朝房门走去。
香香横身拦住。 “少夫人……” “你想做什么?”
如萍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向表现的很温驯柔弱的面孔现在已布满了杀机。
“婢子想知道……少夫人是不是回交城?” “要你管?” 这是一声厉叱。
数条人影突然出现在房门外。 如萍的右手五指按上了剑柄。
来到房门口的是管事小朱和四名武土。 “你们想做什么?”如萍寒声喝问。
“少夫人!”小朱打了一个躬:“属下等奉命把小夫人平安送到交城府上,请少夫人多多担待!”
“不必,我自己会走!” “请恕属下等上命难违!” 小朱又一躬身。
“你们准备拦阻?” “属下等不敢!” “不敢就闪开一边!”
小朱和四位武土面上现出十分为难这色,站着没有动。
“呛!”地一声,如萍拔出了长剑。
香香向小朱使了个眼色道:“朱管事,既然少夫人决意要单独行动,做属下的当然不能无礼犯上,据实复命就成了,我看……由我单独一人伴送少夫人,一路之上也好照应侍候,你们就退开吧!”
小朱很听话,立即与武士退站一边。 如萍冷哼了一声,挪动脚步。
香香快步跟上道:“小婢陪伴少夫人……” 如萍也不回头道:“不必!”
是断然的口吻。 香香不舍地道:“少夫人,不容小婢尽点心意么?”
如萍回身,手中剑抖了抖,怒视着香香没开口,看样子她真的会出剑。
香香倒退两步,苦着脸不敢再跟。 如萍进入院地,纵身上屋而去。
“香香,这怎么办?”小朱上前靠近。
“你这只笨鸟!”香香用手指戳了一下小朱的额头,妖声媚气地道:“你不会立刻传报二公子请示?”
说完,扭了下蛮腰,“咕!”地一笑,胸前一阵晃荡。
石家辉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他并没有离开。 “家主!” 小朱立刻抢上前行礼。
“你不必说,我都知道,你们五个立刻顺大路追下去,暗中护送不可现身,到交城为止,途中如果追不上,也要到地头,向崔府说明经过再回来复命。”
“遵命!” 小朱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香香!”石家辉抬头。 “婢子在!”
香香脆生生地应了-声。
“你抄小路去,尽量快,赶到头里,在李村路口等跟小朱他们会合一起行动,如果小路上发现二少夫人的行踪,暗暗尾随,别惊动她。”
“是!”香香应了-声。 李标。
实际上只能算是个地名,住了十来户农家都姓李,是清源到交城大小路的会合点,距度城已不足十里。
香香一路疾赶,根本没见如萍的影子,天没亮她到了大小路的交叉口,只好停下来等待小朱他们来会合,从大路比小路要慢上半个时辰的脚程。
距李村中口不到-里的地方,有三棵数人合兜的大树呈品字形排在路边,荫覆数亩,人马都可以歇脚,树下搭了个茶棚,此刻没人.只留个空灶和一堆柴草,桌椅长凳架在角落里,通常要到近晌午才开棚营业。
小朱和四名武士来到,没茶点,但还是本能地停了下来,一匹马的僵绳扣上马桩,其余四匹便主动靠拢。
“我看二少夫人八成没走大路!”- 个武士说。
“快到岔口了,说不定香香有消息!” “李村岔口就在前面,我们停下来干嘛?”
“歇会儿再走,既然不见人影就不必急了。”
“我们朱管事可是细致人,累不得的!”另-个武土打趣地说。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从茶棚后面转了出来,天亮前很黑,等近身才看清楚是个手持摺扇的年轻书生,这种地方,这种时分出现这种人物,真是咄咄怪事。
“咦!哥儿,你怎会在这里?”一个武士问。 “公子……”
小朱脱口叫出两个字便住了口。 “你不是石府的朱管事么?”年轻书生笑着说。
“不错!” “真是幸会,在这种夜静无人的地方。” “公子是……”小朱心里直犯嘀咕。
“专门候驾的!”年轻书生洒开摺扇一摇。 “你……”
小朱栗叫,但只一个字出口,人便栽了下去。
四名武士是久经训练的,遇事不惊,反应神速,四支剑同时出了鞘,没有出手的机会,年轻书生的摺扇已经划了半圈,惨哼声中,四武士几乎是同时栽了下去,倒地这后便再没声息。
“哈哈哈哈……”年轻书生长笑-声,悠然地道:“各位,没办法,江湖上很多事是需要人垫底的,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完,飘然向前直奔去,看起来还真是潇洒。
年轻书生的峰影刚消失,又一条人影来到,目光一扫茶棚子边的尸体,怪叫道:“哇!才只撒了一泡尿,竟被这毒小子断送了五条命。”
来的是浪子三郎。
他还逐一检视尸体,四武士都已断了气,只有小朱还有游丝般的一丁点气,他立即伸手连点小朱的七处大穴,然后按住小朱“脉根穴”贯入真气。
小朱的呼吸随着粗重起来,眼珠子也动了。
“小子,怎么回事?”浪子三郎急差别。 “杀……杀人……灭口!”
“是‘阴阳童子’干的?” “不……错!”” “为什么?”
“因为……因……”-口痰,涌上,断了气。
浪子三郎直起身,喃喃自语道:“他离开太原城就是要杀人灭口,为什么?死的是哪一路的人?这一路追丢了两次,真见鬼,他,居然敢教我浪子三郎吃瘪,看样子他必在附近不远,追!”
自语声中,顺路追了去。 天色已经开始放亮。
浪子三郎来到李村岔路口,只见一个女子坐在路边。 他并不认识香香。
“小姑娘!” “你是什么人?” 香香站起身来。 “过路的!”
浪子三郎胡应着,他这才看出对方竟是个十分妖娆惹的少女,奇怪这种时候怎么会坐在这里?
“你多大年纪叫我小姑娘?” 听声口还不是普通女子,浪子三郎留了意。
“好,去掉小字,叫姑娘如何?” “还差不多!” “你怎么一大清早坐在路边?”
“等人!” “等什么人?” “咦!怪了,你一个过路的管人家什么闲事?”
“嘻!我懂,你在等情郎,相约私奔对不对?”
“少放臭屁!”香香不屑地白了这破烂小子一眼,还加上一个“呸!”字,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穷小子……”
“什么穷小子,告诉你,我只是喜欢这种行头,看我穿着是不是?我有的是银子珠宝,别猛然眼看人低,我身上随便捞一把够擦胭抹粉穿金戴玉花上三年。”
“有意思!”香香被逗笑了:“我问你句话。” “说!等你问完我再问你。”
“你是一路顺大路来的?” “当然?莫不成是飞来的?” “你看到五个骑马的人么?”
浪子三郎心中-动,这女的大有问题。 “看到啦,里边不有个小白脸。”
“对,就是他们五个,怎么……”伸长脖子朝来路望了望:“还不见人来?”
“可能……来不了啦!” “为什么?他们……”
“你先说说他们都是什么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然后我再告诉你原因,事关重大,弄错了对象可不得了。”
浪子三郎故作神秘。 “你……到底什么来路?? 香香觉出情况不对。
“是我在问你?? 浪子三郎昂头挺胸,-副很神气的样子。
香香怔怔地望着浪子三郎,久久没开口。
“姑娘,”浪子三郎开了口:“别这么望我,教人怪难受的,我是规矩人,而且已经订过亲,遵从古训,路边的野草闲花绝不能碰,其实……嘻嘻,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还是打得到的,世间并非只我一个。”
香香突然粉腮大变。 “你是浪子三郎?”
“没错!”浪子三郎面不改色,嘻态依旧,但心里却大吃-惊,自己被人抖出来路,而自己对人家却-无所知,这叫吃瘪:“本人天理人道流的开派祖师,名倾江湖,威震武林,你能认得出来,还算有点见识。”
听来很可笑的话,香香却-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浪子三郎这四个字好听得很多,只是没见过,她是从他的言记号德性猜出来的。
“三郎大侠,失敬!”香香福了-福。
“我不是什么大侠,道道地地的浪子,直接叫我浪子三郎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我在等着。”
“这……” “你不说我就走啦?”
“好,我说!”香香又考虑了一阵:“五个人当中,那年轻的叫小朱,是石家堡的新进管事……”
“噢!”浪子三郎心头一震:“另外四个呢?” “黄龙武士!”
浪子三郎的内心激动非凡,他非究明真相不可。 “你呢?怎会在此地等他们?”
“这些……你能不问么?” “非问不可!”
“唔……我叫香香,是石家二夫的丫头,我们是护送二少夫人回交城娘家的。”
香香咬了咬下唇。 “哦?二夫人呢?”
“呃……二少夫人性急先走,她骑的是快马,天又黑,我们走岔了找不到人。”
香香不愿说出真情。 “石家二少夫人性急,不对吧?”
浪子三郎对石家人的性情居然也了解。 香香窒了窒。
“啊!是心急不是性急,她家里有事。” “这还是差不多。”
“三朗大……啊不,浪子三郎,他们五个……” “全死了!”
香香花容惨变,连退了两个大步。 “是……是你杀的?”
“你听说过我浪子三郎随便杀人么?我是路过前面的茶棚,见五个躺在地上,所以才……”
“小朱……他……也遇害了?” 香香像要哭出来。 “嗯!很不幸,他活不过来了。”
“啊!我的小朱……” 香香哭叫一声狂奔而去。
浪子三郎车转身子正等起飞拦截,突然灵机一动,转回身反朝去路奔去,他判断“阴阳童子”必然伏匿在这附近观望,既是杀人灭口,不会独留香香一个,所以佯作追去中途折转,迂回向来路茶棚子位置。
东方天边一抹红,太阳将要露脸。
茶棚子边香香伏在小朱的尸体上哀哀痛哭,虽然她不是什么正经女子,但即使是青楼女子也会有专情的对象,她跟小朱之间是有真情的,生离死别,能不哀伤欲绝么?巫峡猿啼,嫠妇夜泣,令人闻之鼻酸。
“香香!”- 条人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来人赫然正是“阴阳童子”。 香香抬头。
“公子,呜……”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公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发誓为他报仇!”叹口气道:“小朱是我的心腹手下,杀他等于是剁我一只手,我不会放过凶手的。”
“他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指望……跟他天长地久,他……这-走.我……什么都完了,呜……”
“起来吧!” 香香扶扶小朱冰冷的脸颊,摇晃着站了起来。
“香香,你怎么知道小朱他们……” “我在前面路口碰到一个人?是他告诉我的。”
“-个什么样的人?” “浪子三郎!”
“啊!”阴阳童子大惊失色,目光下意识地四下一扫,自语般地道:“这小子怎么会到这条路上来?”
“他说……人不是他杀的?” “杀人凶手会自承杀人么?香香,他认识你?”
“不认识!”
“唔!”阴阳童子点点头,眸于里闪过一抹残阴之色:“香香,依我判断,那小子八成是凶手,你被他蒙了,不要紧,我会找到他。”
突地一个声音接话道:“不必找,我自己来了。” “阴阳童子”与香香都大吃-惊。
浪子三郎从对角的大树身后转了出来。 “阴阳童子”两眼发了蓝。
“浪子三郎,你何故杀人?” “我,杀人?” 浪子三郎用手指了指鼻子。
“你不敢承认?”
“笑话,姓童的,我浪子三郎如果真的杀人时,-定人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因为我杀的一定是该杀的人,准大快人心!”
“阴阳童子”脸皮一阵抽动。
香香厉叫一声:“我跟你拼了!”恶狠扑向浪子三郎,她真的是要拼命。
同-时间,“阴阳童子”摺扇前指。
浪子三郎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把香香旁拉五尺,时间是“阴阳童子”抬手之前的一瞬,他早巳料到“阴阳童子”必然会来这一手,而在香香身形扑出的刹那,他已经移位偏开了尺许,这-来闪避与拉人顺理成章。
“阴阳童子”摺扇撒开。 浪子三郎又带着香香偏开数尺。
“姓童的,你是想两人-起杀?” 浪子三郎怪叫。
香香的手臂被浪子三郎牢牢抓住,她本来要挣扎,听浪子三郎这么一叫,她不动了,骇然望着“阴阳童子”。
“阴阳童子”本来英俊的面孔现在变得十分难看。
“香香!”浪子三郎放开手:“乖乖站在旁边别动,我替你逮杀小朱的凶手。”
香香站住不动,满面惊疑。 “阴阳童子”闪动弹身…… “回去!”
浪子三郎如巨鹰冲天,半空中一掌把“阴阳童子”震回原地。
“阴阳童子”站稳,口角沁出了鲜血。
“姓童的,别急着走,事情还没交代清楚怎么可以开溜,讲溜功你比我差得太远了,安分一点,破扇子也给我收起来……”
“什么毒针毒粉对我完全不管用,还有什么‘亡命散’什么的最好也省省,我一向老实,所以把话说在间里,要是惹毛了我,我就先断了你两只用毒的手。”
“阴阳童子”的脸孔扭歪,他做梦也估不到浪子三郎的功力会高到这种程度,简直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姓童的,现在路无行人,咱们慢慢聊聊!”
“浪子三郎,你休得意,待会儿你就哭不出来。”
“那是待会儿的事,先谈现在,人是你杀的对不对?” “你……胡说!”
香香的神色开始变化。 “他们五个是被毒杀的,你赖不了!”
“小子,你杀了人想嫁祸,我为什么要……” “你的目的是灭口。”
“小朱是我的心腹,我会……” “很不巧,我来时小朱还没断气,他亲口说的。”
“鬼话!”
“还有,玄玉那妖女是你枕边人,你不但杀了她,还剥去她的衣服抛在河里,你的心比你用的毒还要毒。”
“童少白……,你……”香香扑出。 浪子三郎-把拉了回来。
“香香姑娘,我要你乖乖站在旁边怎么不听话,他一身都是毒,你送死么?”
“阴阳童子”僵立着,脸孔已完全变了形。
“现在我想听听你杀人灭口的原因?”浪子三郎还是嘻着脸,真是像是在跟很要好的朋友闲聊,半点火药味都没有。
“阴阳童子”紧闭着嘴。 “我知道!” 香香咬牙说。
“你知道?”浪子三郎偏过脸:“那你说吧!”
“他在清源客栈里用诡计污辱了石家堡二少夫人!” “有这种事?”浪子三郎栗叫。
“他人在这里,问他。”
浪子三郎脸色剧变,目暴杀光,这种情形是他出道以来的头一次。
他一向嘻皮笑脸,天坍下来也不当回事,突然之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童少白,说,有这事么?”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机。 “有!”阴阳童子承认了。
“想不到你吃了天雷豹子胆。竟然敢坏石家二少夫人的名节……”
浪子三郎咬牙切齿,双目喷火。 “阴阳童子”溜动目光。
“童少白,不必妄想有人来救你,也没人救得了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敢这样做?”
“他是奉命而为。”香香又接了话。 “奉谁之命?” “问他才知道。”
浪子三郎目光照定“阴阳童子”,如果说目光也能杀人,浪子三郎现在的目光就可以杀人,而且已经杀了好几次,这种目光连不相干的人:接触了都会胆寒,已经集愤、恨、怒、毒之大成。
“你说?” “……” 阴阳童子紧闭着嘴。 浪子三郎深深-想。
“你不说我代你说,那蒙面的特使对你下达的命令,对不对?”
“阴阳童子”全身一战,后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有知道的理由,现在你说,他是谁?” “不……知道!” “你敢再说一遍?”
“是……真的不……” 浪子三郎-晃而前,手爪抓出。
“阴阳童子”手中摺扇疾划,虽说他已被浪子三郎完全镇慑住,但他的武功仍是未可轻视的人,人被逼到了极处.便会倾其全力不顾-切地反抗,就是俗话听说“狗急咬豹子”,拼死一声;摺扇一划,其凌厉简直无以形容。
浪子三郎改抓为劈,这是他新练武功的-式。 双方出手疾逾电光石火。
“哇!”地一声怪叫,“阴阳童子”不是被击中,而被挥掌所发的罡劲震透内腑,口血喷处,人跟着连打踉跄,这一跄拉近他与香香之间的距离,-个阴毒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忘命名阴,拼聚残余,一个急冲。
“哎!”香香尖叫一声,已被扣住。
因为势疾,加上“阴阳童子”已负重伤,两人差一点滚倒在面,但还是稳住了,“阴阳童子”反剪香香手臂,他到了她的身后,香香变成了盾牌。
浪子三郎气炸了头皮。 “阴阳童子”面目有如厉鬼,满嘴满身都是血。 “放了她!”
“小子……你是在……说梦话!” “你以为以她作人质就能走得了么?”
“至少有一个垫背的。” 香香目眦欲裂,只有怨毒没有恐惧。 浪子三郎挹手一指。
“童少白,你准备死几次?” “随便,本人已经不在乎了。”
浪子三郎的手仍指着,双方距离在八尺之外。
“童少白,我要你放手,她本是你的人对不对?” “现在已经不是。”
“你想怎么样?” “我带她上路,你要是不想她死就别跟来。”
“我说过没人救得了你。” “你别动……” “阴阳童子”一脚后伸,准备退走。
“杀了他,别管我的死活。”香香厉叫。 “他长翅膀也飞不了。”
浪子三郎话刚说完,“阴阳童子”突然怪哼一声,双手松开,连连后退,他感到一缕奇怪的罡气直贯脑海,就像是挨了致命的一击,浪子三郎的手完全没动,而且远在八尺之外,这罡气何来?
香香扭转身,劈出一掌。
惨哼声中,“阴阳童子”仰栽下去,四肢一阵卷曲不动了。
同一时间,香香也栽了下去。 浪子三郎弹身上前。
“毒!”香香只吐了一个字便告气绝。她死了,但两眼圆睁,她是死的不能瞑目,因为要她命的是她和小朱曾经效忠的主人。
“阴阳童子”是被香香一击震死还是自决?
浪子三郎伸手一探,“阴阳童子”是死了。 现场,七具尸体。
浪子三郎哭笑不得,他从太原一路跟踪“阴阳童子”下来,中途一度脱线,他主要是要从“阴阳童子”身上迫出毁小翠容貌的蒙面人何背景,结果不但功亏一篑,还让这匹色狼有机会糟蹋了石家堡二少夫人如萍。
他在想- “阴阳童子”和香香进石家堡是一种刻意的安排。
石家庆死了,石家辉也如此无能? 蒙面人一帮如此对付石家堡的目的何在?
石中龙何以突然要传家主之位与石家庆? 石中龙之中风有没有人为的因素?
想到这一点他打了个冷战。
大厦已倾,先折其栋,石中龙一倒便注定石家堡已走上了末日之途。
突地,他想到了矢志复仇的东方月华姐妹,东方月华曾说过不杀仇魁,定要石家家破人亡,这是最残酷的报复,莫非这一连串的事故都是……
他又打了一个冷战。 这能怪东方姐妹么? 他感到-阵茫然。
这就是江湖,弱肉强食,逞谋争霸,恩怨纠缠无有了时,一脚踏入便身不由己,可是自己……他不敢往下深想,颓然举步离开。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走的是往交城的路,他准备做什么? 日已上三竿。
大路上已经有了行人。
已经断气的“阴阳童子”突然坐了起来,死人真的能复活么?
不,他没死,只是装死而逃过了这一劫。
他站起身来,拭了拭口边的血渍,干笑了一声道:“天幸能骗过了这小子,只要人活着,迟早一天要这小子付十倍的代价。”
目光射到香香的尸体:“这娘们可是好货,可惜,同样的货色还真不容易找到。”
生来的德性,他似乎已忘了死中得活。 远远有行旅接近……
“阴阳童子”朝大路两端望了一眼,向不远的路边野林快速奔去。
小朱是他的心腹手下,他连他的尸体都不看-眼,他的心大概不是肉做的,人性当然是完全没有,否则他就不会杀与妻子无异的玄玉。
进入要林子,他松口气停下来,自语道:“浪子三郎这小邪门怎么会有这高的功力,那他的师父老小子更可怕么?他手指不动,能发出无形的致命罡气,这是那一门子的武功?要不是我见机暗吞下‘仙游丹’此刻早已到达西天了!”
自语甫落,-个声音道:“童少白,你的确命大。”
“阴阳童子”陡吃了惊,摺扇不自学地扬起,目光扫处,立即又把摺扇垂睛。
蒙面人兀立眼前不远。 “特使!”他躬了躬身。 “此次任务只成功-半!”
“是的,特使,没料到半腰里杀出了个浪子三郎。” “残局由我另外着人收拾。”
“谢特命名。” “现在你作何打算?”
“打算?”阴阳童子-听话风不对,心里发了毛:“特使的意思是……”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而对手都是睚难缠难惹的人物,你已经无法再在江湖上露脸,问你可有什么打算?”
“这……” 阴阳童子的心已经收紧。 “你难道完全没想过这问题?”
“那只有……离开中原-途。” “你以前说过的远走关外?” “是……是的!”
“不行!”蒙面人摇头。 “特使难道要……”他全身的细胞都抽紧了。
“你现在寸步难行,只要一露面就非落人敌人手里不可,你绝到不了关外。”
“那……” “阴阳童子”连舌头都打了结。 “有一条路可走。” “是……是什么路?”
他想到的是死路,心里起了兔死狗烹的悲哀。
“这一点等会再说,先谈下一个任务。” “下-个任务?”
他几乎要额手称庆,既然有下一个任务,这就表示自己刚刚的预测是多余的,不会被灭口。
“对,非常重要,也非常艰巨的任务,你必须尽力达成,不岁太上对你的厚望。”
“是!”阴阳童子躬身而应,-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赴汤蹈火,属下万死不辞,请特使示下?”
蒙面人凝神着“阴阳童子”。 “阴阳童子”显得有些站立不巡。
“你听着!”蒙面人终于开口:“太原城出现了一个蒙面老者,自称‘诛心人’,来路和动机不明,给你的任务便是设法摸他的底,这非常重要,他可能是本门最可怕的敌人,比老小子和浪子三郎那一帮还要可怕。”。
“遵命,属下尽力去做!”一顿又道:“刚刚特使说,要指示在下一条该走的路,不知是……什么路?”
“你现在已经不能以本来面目现身对不对?” “是!”
“如果你不再是‘阴阳童子’而变成另外一个人……” “特使的意见是易容改装?”
“对,我们现在就走!”

照实而论,堡里稍有地位的在江湖中都可列一流高手之林,三人联手合击其势道可想而知,森寒的剑光有如三道划空的闪电,异位同向集点罩落。
浪子三郎双掌一圈,郁雷声中罡风暴卷狂伸。
剑光迸散,三名高手在爆裂的剑光中倒撞开去。
人圈中响起了惊呼,这种功力前未闻之。 随即又有五名高手弹进。
浪子三郎不是来比武较技的,他不想浪费时间,五名高手架势未及拉开,他已闪电出手,没人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招式,只觉罡风劲浪向外排空暴卷。
闷哼声中,五名高手波分浪裂地散开,整个内圈起了一阵混乱,“满天星”蔡云也告立脚不稳跄离了原位置,令人惊魂的劲波扩张之下,连外圈的武士都感到呼吸窒凝,内圈的更是气翻血涌。
这就是浪子三郎所谓的“浪子神功”,三门绝学精萃的融会,所有在场的人被这通玄的神功夺去了锐气。
“满天星”蔡云身为武士总教习,可不能在属下眼前丢人,明知不可为而为,旱烟杆一提,施出他的成名绝活“群星殒落”,漫天杆影成点,几乎市满每-寸空间,飞蝗般罩向了浪子三郎,这-手绝活他向不轻使,连他调教的属下也没几人见识过,的确令人惊心动魄。
浪子三郎曾经以浪子十三的面目在应家祠堂用铁箫破解过,现在他自创了“浪子神功”,当然更不在话下。
“隆!”然-声巨响,殒落的群星倏然消散,“满天星”蔡云烟杆掉地,人退了八尺,口角挂下了两条红蛇,老脸扭曲成了怪形。
在场的全木住了,没有敢再出手。
浪子三郎若无其事的道:“你们听清楚,只要谁敢不自量力,我就开始杀他,快叫石老二出来,别龟缩着。”
“闪开!”朗喝突传。 人圈裂开一条巷。 石家辉和月女双双现身。
浪子三郎的两眼立即发红。 石家辉与月女站成犄角之势。
浪子三郎的心下意识地-荡,月女的确是美.美得令人目眩,难怪石家辉不顾一切想对她染指。
石家辉的脸色阴沉的相当可怕。 “浪子三郎,你狂妄的令人难信!”
“你也卑鄙的令人难信!” “你的目的是什么?”
“石老二,我对你有个建议,你现在是天下第-家的家主,绝对丢不起人,最好叫他们全部撤退,留下来只不过冤枉送命,咱们面对面再谈问题,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明白,最好接受我的建议,”
石家辉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目光望向月女。 月女点点头。
石家辉咬了咬牙,沉声道:“蔡总教习,你们全部退下,由我和大少夫人来处理。”
“满天星”蔡云拭去了口边血渍,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口唇动了动,然后抬手道:“全退下!”
人影一阵浮动,刹那间退尽。 现场只剩下石家辉步嫂和浪子三郎相对。
“浪子三郎,你可以说话了!”月女冷沉开口。
“好,你两个听着。”浪子三郎神色-正,声音略带激动:“赵大娘是我的长辈,她受了侮辱我能不讨公道么?故而特来……”
“慢着!”石家辉抬了抬手:“谁是赵大娘?为什么要提到赵大娘!”
“石家辉,你辱没了你的姓!”浪子三郎声色俱厉,他-向佯狂装傻,突梯滑稽,以这种态度对人是头一遭。
月女粉腮变了变。 石家辉不怒反笑,只是笑中带着阴残的味道。
“浪子三郎,你人还正常吧?”
“少装蒜,你用卑鄙的方式劫持了赵大娘,居然还敢以不齿于武林的下流手段对付她.好在没成事实,否则的话,告诉你……”浪子三郎眼里杀光一闪:“我和老小子会血洗石家堡鸡犬不留。”
“哈哈哈哈,你师徒有此能耐?”
“我浪子三郎-人足够,长言短叙,你们用什么邪门手法制住了赵大娘?”
“不是邪门手法,是正统武功。” “你现在跟我走!” “跟你走?”
“不错,去除开赵大娘的禁制。” “哈哈哈哈……”石家辉狂笑起来。
月女美丽的脸孔阴晴不定,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浪子三郎冷神般寂立。
石家辉笑够了才自敛笑声。
“浪子三郎,这是本人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大的笑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本人又是何许人?”
“这里是没落的石家堡,你是石家不成器的接棒人,”浪子三郎的声调近乎冷酷:“别虚耗时间,你现在跟我走!”
“你这不是疯言疯语么?” “你不愿?” “根本就是笑话,怎不说你想永远留下?”
“石老二!”浪子三郎的眉毛竖了起来,眸子里杀光闪闪:“我最后说-句,你乖乖地跟我走,保留你的人模人样,否则的话,会像-条狗被拖着走。”
“浪子三郎,我要你像-条狗趴在这里!”
“浪子三郎,你大概忘了你现在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家的家主,你脚踏的是江湖人不敢侵犯的天下第-家的土地,你发疯也该选一下对象和地点,你和老小子连穴道都解不了还有脸呼吆喝六?”月女加了一句。
“我不想用粗话来骂你,你也有-份,同样要你付出代价!”
浪子三郎狠狠盯了月女一眼,他恨透了这女人。
二夫人玉凤姗姗步出,打量了浪子三郎-番。
“你就是在传位大典上搅局的浪子三郎?”
“人不是错,搅局未必!”浪子三郎也回盯了二夫人。
“你说的赵大娘是什么人?”她已经了解状况。
“算起来是我师姐,她年长,习惯称她大娘。”
“这倒新鲜,师姐叫大娘,她穴道被制与本堡何关?”二夫人满面寒霜。
“人是从你们这里救出去的。” “哦!谁救的?” “诛心人!”
二夫人望了石家辉-眼。 “诛心人,又是诛心人,他是你们一伙?”
“正相反,我认为他是你们这方面的。” “现在你想怎样?” “带石老二去解穴。”
“你没想到是‘诛心人’故弄的玄虚,替本堡制造仇家?”二夫人的言词十分犀利:“老小子也相信这事实?”
“铁的事实,不得不信。” “你准备怎么带人?”
“看是乖乖跟我走,还是由我拖着走。”
“好张狂的口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石家堡岂是你们这些江湖无赖撒野的地方。”转过面:“家辉,娘准许你破例,暂时解除堡内不杀人的禁令。”
“是,娘。”石家辉应了一声拔剑。
月女也亮剑,她拿的是石家庆所遗的“紫电剑”,而石家辉用的是“青霜剑”。
这两把剑是石家的传家之宝,“紫电”、“青霜”合璧对付敌人是破题儿第-遭,无形中等于提高了浪子三郎的身份。
浪子三郎的内心暗潮汹涌,他应无所惧,只是某一个特殊的原因使他情绪起了激荡不能自己,他故意不要老小子来有他的道理。
刚进堡时的杀机怨气,不但没有增加反而降低了,可是赵大娘势在必救,这决是不会动摇的。
石家辉已经上步。 月女原地不动,但保持准备出击之势。
石门三绝剑又称压命三招,也是传家剑法。
浪子三郎对此非常明白,绝夺不了他的命。 “紫电剑”已扬起。
浪子三郎不再说话,他知道凭口舌解决不了问题。
石家辉挥剑,出手就是夺命绝招,浪子三郎徒手迎战,仗着熟悉剑路和玄奥的身法,居然攻守裕如。
这套剑法只能三招,当年石中龙对敌时最多用到第二招,常有的是-招夺命,石家辉三招使完,夺不了浪子三郎的命,只好重复施为。
二夫人面目失色,浪子三郎的身手远超出她的想象。 月女也轻叱-声,切入圈子。
双剑应敌,开未有之例。
剑光交织成幕,每-寸空间都是致命的点,象翻动的刀轮,其凶险威势已无言词可以形容,如果-定要加以描绘,就说是死亡的漩涡吧!
飒飒的剑风,裂肤的剑气,使得旁立的二夫人衣裙猎猎飞舞。
夺目的剑芒掩盖阳光,空间变成了另-种景象。
浪子三郎的身形在剑网里变成了幻影,仿佛实体已经不存在,否则应该已被绞碎。
使剑的却心里明白,浪子三郎的掌指能制造间隙,而这些不断产生的空隙让他神奇巧妙地避过了剑锋.也因此.石家辉与月女的招式不断遭受阻滞,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运作上就无法得心应手。
二夫人的眉头已皱成了-条奇形的曲线。
突地,浪子三郎感觉到右后股的部位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中了暗器,但不知是谁发的。
情势已进入危险关头。
“呀!”浪子三郎怪叫一声展出了他的“浪子神功”,平地惊雷,震波狂荡,剑幕倏然碎散。
石家辉与月女双双暴退,二夫也后移了两三步。 栗人的场面猝然静止下来。
浪子三郎兀立着双手仍横在胸前,状如铸像,衣裳披零挂整碎,是被剑气撕裂的;只是没有见红。
静止只是刹那。
“呀!”又是一声怪叫,浪子三郎动如脱兔,不,脱兔不足以形容,应该是飞射的弹刃,令人没有转念的余地,-下子扣住了石家辉的左手腕,反扭向后。
“啊!”二夫人与月女同时发出惊呼。 场面又呈静止-
动一静的过程只是瞬息,仿佛没有动,只是形势改观。 石家辉的脸孔连连抽搐。
月女的惊容僵化。 二夫的粉腮一片青。 死寂了片刻,二夫人开口-一一
“浪子三郎,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带人走!” “你以为这么容易?”
“现在是很容易,除非你们想办丧事。” 又是沉默。许久。
二夫人的脸色不断地在变,她在转念头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要是真的让浪子三郎把人带走,石家辉今后将无法在武林立足,天下第-家的招牌便可以拆下来了,人在对方手中,任什么花样也玩不出来,事逼处此,非低头不可,如何找场是以后的事。
石家辉咬紧牙,他能说什么? 月女冷厉地开口:
“浪子三郎,你会后悔,你将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是以后的事!”手一用力,把石家辉前推一步:“石老二,我们该上路了,有一点我可以事先保证,不会要你的命,解除赵大娘的禁制之后你会活着回来。”
“哼!”石家辉只有哼的份。 “慢着!”二夫人抬手。
“有话说么?”浪子三郎偏了偏头。 “家辉,把解法告诉他!”
“娘……!”石家辉脸孔又起抽搐。 “告诉他!”二夫人坚持地说。
石家辉考虑了许久,望了望他娘,才勉强地点头。
“石老二!”浪子三郎冷沉地开口:“在你未开口说出来之前先听我-句话,不许玩花样,如果你只是为求脱身而虚言应付,那我告诉你,石家堡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尽是你-个人的问题,现在你可以主了。”
“浪子三郎,你少得意。”石家辉挫了挫牙。
“谁得意是以后的事,现在你说禁制如何解?”
“在动脉与带脉交会之点左右一寸之处各点-指,然后由天灵穴贯入真气,等气血流通之后,由他本身自行运功冲开封阻的偏穴,就是如此。”
“好,我相信以你的身份地位不至于说假话。”随说随松开了手。
石家辉侧移换位,狠盯着浪子三郎。 “让你得逞只有一次。”
“那最好,如果有第二次会大伤感情。”
“浪子三郎!”月女冷冷一笑:“以后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走得稳。”
言中之意,这档事不是到此算完。
“哈!大少夫人,我浪子三郎走路一向小心,不会绊到石头踏到坑,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也奉劝一句认清自己的立场,别走小路,毁了自己还伤别人!”
浪子三郎话中有话,他是忍不住才这么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女粉腮变色。
“你自己去想!” 二夫人玉凤眉头微皱了-下。 “浪子三郎,你可以走了!”
“我早准备走了!”
一鹤冲天,直上半空,拧身斜旋,再升高,然后巨鹰般飞泻而去。
这-式几乎超过人所能极限的身法,把三个人的目光全拉直了。
“神鹰……”月女脱口说出了两个字。 “大嫂是说浪子十三么?”石家辉怔怔地问。
“这不是很像么?” “可是……两人之间并无关系?”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我会拔光他的鹰毛。”石家辉阴狠地说。 “二叔告诉他的解法……”
“是真的,赵寡妇的生死与我们的关系不大,她不是主要目标,让她多活几天也无妨,等老小子浪子三郎一倒,她会跟着了结。”
“晤!”二夫人呻吟般地哼一声:“实际上我最担心的还是‘诛心人’,他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我会对付!”石家辉目芒连闪。 赵寡妇已经复原。
老中少三人在愉快地喝酒庆祝。 “小子,真有你一套!”老小子眉开眼笑。
“小事,小事!”浪子三郎当然也很得意:“大娘不在家我们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生活全走了样。”
“三郎,你在石家堡没杀人?”赵寡妇问。 “嘿!放倒了几个,不过还救得活。”
“哦!对了,我想到件大事忘了告诉……” “什么大事?”
“石家堡老堡主石中龙神秘失踪了!” 老小子停杯瞪眼。 浪子三郎虎地跳了起来。
“什么?石堡主神秘失踪?”
“不错!”赵寡妇点点头:“我是在黑房里隔壁石家辉那浑小子,和那大嫂谈话时无意中漏嘴出来的,绝不假。”
“-个瘫痪的人会失踪?”浪子三郎相当激动。
“小子!”老小子抬了下手:“坐下来,你紧张个什么劲?失踪就是失踪,你赵大娘不也失踪才回来么?”
浪子三郎吐口气,坐下。 “难道这又是绑架?” “很可能!”老小子悠悠地说。
“这……简直不可能!”浪子三郎眉紧蹙。 “江湖上有什么事不可能?”
“石中龙中风瘫痪连口都开不了,完全是一个废人,绑架他有什么用?而且是藏身在机关重重的地密室之中,堡里除了几个至亲的谁也无法出入,绑架者是如何时密室把人带出去的?”
老小子啜了口酒,抹抹嘴。
“既然有本领绑人当然有本领出入,何必大惊小怪,至于说目的,一个可能是当年仇家的报复手段,另一个可能是为了‘玄功解’,这公案还一直悬着呢!”
浪子三郎急急地想:“老小子主的很有道理,绑人的目的脱不出这两个原因,依这两个原因分析,说报复方面东方月华姐矢志报仇,而且熟知密室机关设备,又知道出入堡的密道,绑一个无自主能力的人不难,至于说‘玄功解’,‘诛心人’最为可疑,他的立场暖昧,许多行为也不合常理,同时他在石家堡也是出入自如……”
“小子,你发什么呆?” “我在想你老小子刚才所说的话是有那么点道理。”
“好小子,才只那么点?我老人家又想到一点!” “什么?”
“秘密门户崛起江湖,从各种迹象看是想取代天下第一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所以是他们的杰作也说不定。”
“嗯!”也有道理。” “你想管?”
“想不管也不成,我们已经被列入他们的黑名单,不夹着尾巴就得管,还有,秘密门户的作为显示将成武林一大祸害,为维护‘武道’,还是得管。”
“好小子,你完全是一代大侠的口气嘛!” “当然,你老小子也面彩是不是?”
“哈哈哈哈,值得干杯!”老小子真的干了杯。 “我陪!”浪子三郎也干杯。
蓦在此刻,-阵呼天抢地的妇人哭声突然传来。
浪子三郎扬头侧身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寡妇听了听道:“是不是有人过世了?不对,在我们屋子后面的竹林子,我去看看。”
说着,起身匆匆奔了出去。 哭声中还夹着嘈杂的人声。
浪子三郎和老小子已无心再喝酒,因为那死爹亡娘的哭声实在教人心神不宁。
好一阵子,赵寡妇撞进门来,双目赤红,直喘大气,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手扶桌角,半晌没出声。
“大娘,怎么回事?”浪子三郎已觉出事非寻常。 “小楞子……”赵寡妇喉头咽住。
“小愣子怎样?”浪子三郎急问。 “小愣子……不幸死了!”赵寡妇的泪水夺眶而出。
“小愣子死了?”老小子惊叫。 “是怎么死了?得了急症……”浪子三郎追问。
“是被人用掌劈死的,七孔流血,死得……好惨,呜!”赵寡妇哭出了声。
小楞子憨直无邪,是赵寡妇最钟爱的邻童,老小子和浪子三郎来了之后,也喜欢上了他,没事便当他开心果。
“砰!”碗碟全飞了起来,酒水汤菜洒了一桌-地,老小子睑眼眦牙:“什么人丧尽天良,竟然对-个无知幼童下毒手?”
老眼里爆出了栗人的杀芒。 相处这些日子来,浪子三郎头一次见老小子发暴怒。
“大娘,现场可有什么迹象?” “小楞子……他手里紧握着一段特制的炸药引线!”
“炸药引线?”浪子三郎栗叫一声冲了出去。 老小子激动得喘息不止。
赵寡妇一直在拭泪,她是真正地伤心。 不久,浪子三郎回进堂屋,满面杀机。
“老小子,我要大开杀戒了。” “你小子……查出什么” “小楞子是为我们而死的!”
“怎么说?”
“有人埋炸药要暗算我们,我已经找到引线从墙洞通到房里……”咬了咬牙又道:“照情况判断是小楞子无意间发现了对方的行动,他不懂,把引线扯断来玩,结果被杀灭口,小孩子,挨上一掌当然活不了。”
“砰!”老小子又重重拍了桌子,全身发抖。
“隔壁王家是三代单传,只这……-条根,这下……”赵寡妇切齿:“如果王家媳妇不再生,可就断了香火了,三郎,依你看,会不会是石家堡的杰作,记得……石家的武士统领叫‘火神’袁子豪,精于火器炸药……”
“唔!”浪子三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当然记得,我领教过他的喷火筒,不过,他已被黑衣蒙面的女人所杀。”
“他训练有一批手下,应该会用炸药!”
“有此可能,石家辉吃了瘪定会报复的,不过……我认为秘密门户更有可能,我和老小子挨过他们的霹雳弹,对了,大娘,你到房里先找出他们暗置的炸药,那玩意不除掉随时会发生危险。”
“好!”赵寡妇立即转身进房。
“小子!”老小子已经冷静下来:“我判断不是石家堡所为,那猴儿崽吃瘪是半天前的事,他不可能这么快就采取报复行动,而且家里有我老人家在,他们没机会埋置炸药,显然是秘密门户中人趁屋子空时捣的蛋,可能几天前就已经埋置了,只等我们全在家时发动,却巧被小楞子无意中揭穿……”
“对,绝对错不了!” “小子,我第一次对你下命令……” “什么命令?”
“对秘密门户中人,见了就格杀。” “老小子,这主意我早打定了。”
“好极,我老人家也重开杀戒。”
赵寡妇出房,手里抱了一个大瓷坛子,坛口密封还连着-条长长的引线,不用说,这一坛子便是炸药了,以霹雳球的比例计算,这-坛子炸药足可夷平这栋屋子,可能还殃及邻舍,如果不发觉,后果难以想象。
“大师伯,这东西安置在床底下靠墙的位置……”
“好,扔到后面水塘里,炸药浸水便会失效。” 赵寡妇出门。
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屋后的哭声已停止,只剩下嘈杂,想是商量善后。
“小楞子,白胡子公公我会……”老小子伤心落泪。
“我们已经成了罪人!”浪子三郎凄侧地说。
“小子,展开行动吧,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好,神鹰开始抓蛇捉兔!”
溪畔柳林。 神鹰浪子十三豪雄兀立。
鲜明的衣履、挺拔的英姿,手持铁箫,轻风举袂,大有“数天下英雄唯我”之慨。
这形象与另一个化身浪子三郎相较,真有天壤之别。
他有闲情逸致来野外踏青么?不是,他在等待可能搜集到的敌情。
浪子十三现在的目标太大,-举-动都引人注意,而浪子三郎更是敌方眼中之钉,所以他必须布线放出耳目侦察敌情,但能协助他的人并不多,东方月华与赵大娘已成了明棋,可以借重的只有看祠堂的应老头夫妇和变了容貌的小翠。
突地,一个肩荷锄头的衰笠老农佝娄着缓慢地行来,是应老头。
浪子十三看到了,但他原姿不动。
应老头接近,没看浪子十三,口里却发出声音:“公子,上游头,快!”
说完,人已错身而过,转朝另一方向。
浪子十三待应老头没入柳阴之后.才-转身举步。
上游头有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必须赶去。
拂柳溯溪而行,不久来到埋葬妖女玄玉的地方,远远发现-个非常眼熟的要妇背影兀立在玄玉坟前。
他认出来了,血行加速,杀机也告上涌。
这村妇赫正是听命于蒙面特使的妖妇,当然也是秘密门户中人,首次发现她是在距李村半里的路边茶棚,她说来上夜坟.结果她在林子时跟一个村姑苟合,受蒙面特使的责备而暴露了身份,之后回到太原,扔霹雳弹的便是她。
“你……” “浪子十三!”
浪子十三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前两次他是浪子三郎的身份,所以有必要报-次名。
“那……该称十三公子!” 说完福了-福。 “你叫什么?”
“我?”村妇邪意地笑笑:“小妇人……娘家姓童,就在附近不远,因为……大家不容,所以回娘家。”
“在此作甚?” “随便走走!” “想找个大姑娘做那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村妇面色剧变,连退三步,骇然望着浪子十三。 “你的特使又分派你什么任务?”
村妇打了个哆嗦,发不出声来。
“现在我们好好谈谈,-样-样来。”浪子十三眼里的杀机可以看得出来,仿佛已凝成了有形之物,四个字形容-一-可怕极了:“你很笨,连穿着都不改变一下,是怕要杀你的人认不出么?”
“十三公子,我……”村妇眼里泛出异色。 “你怎样?”
“我本已改装,但为了要引出浪子三郎,所以又变回原装。”
“你要引出浪子三郎?”浪子十三大为骇异。 “是的,老小子也可以。”
“哦!为什么?” “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告诉他师徒。”
浪子十三大感困惑,但追查线索和杀人的心意不变。
他不想去费神猜测对方的居心,反正她绝对飞不了。
“浪子三郎和老小子,我们是-路,跟我说也是一样。” “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你也逃不了,所以你最好是相信,有什么话就说吧,你只当我是浪子三郎,错不了。”
村妇脸上阴晴不定,眼珠子不停地转,许久…… “我有条件!”
“你居然还有条件,说出来听听看!” “所有前账一笔勾销,永远不要再找我。”
“凭什么?” “凭我提供我所知道的全部机密。”她说得很认真。
浪子十三略作考虑。
“我暂时答应,等你说完该说的,我看是否值得网开一面,再决定是否改变主意,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别无选择,生与死看你所表现的诚意。”
栗人的目芒迫罩在村妇的脸上,像苍鹰注视它的猎物,随时可以撕噬。
沉寂了片刻。 “好,我赌了!” “你非下注不可,不赌也不得赌。”
“我有一份名单要交给浪子三郎。” “给我!”
村妇又迟疑了阵,才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纸卷,送给浪子十三,沉声道:“上面是我所知的全部机密资料,也是你们急想知道的,你-看就明白。”
浪子十三接过手,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因为这是秘密门户的机密。说不定将因此而掀想江湖多大的风波:“你最好不要试着逃走,你前面只有-条死路,生路必须等我决定之后才为你开放!”
村妇苦苦-笑道:“我要走又何必自己找了来?”
浪子十三展开纸卷,-行行看下去-一-
门主:“不洋,被尊为太上,又称“武林至尊”。
总护法:天马行云海无忌,古稀之龄,左手缺小指。
总管:丰都客官天霸,花甲开外,暗器之圣。
特使:蒙面、阴狠,似与石家堡有渊源,余不详。
浪子三郎抬眼盯着村妇,这是最主要的角色居然不详,而她是直接受特使指挥的,故意来-手花招么?似与石家堡有渊源,这就更令人费解。
“你会不知道特使的来路?” “真的不知道,我费过心思,但徒劳无功。”
“这怎么可能,你是他手下?” “他的行动比鬼不要诡,如我知道没理由隐瞒。”
“好!与石家堡有渊源怎么说?” “我多次发现他消失在石家堡。”
“噢!”浪子十三想了想不得要领,又看下去…… 堂主:衣领绣金花。
香主:衣领绣银花。 弟子:左袖口缝白布条。
这的确是一份很价值的资料,可惜门主和特使的来路不详。
浪子十三看完,栗人的目芒又照在村妇的脸。
“你提供这份名单的目的只是为了消除浪子三郎对你的敌意?” “是的!”
“这是叛逆,你知道么?” “知道!” “为什么还敢做?”
村妇笑笑,沉默了片刻,似在考虑某个问题。
“简单扼要地说,我看穿了,不愿被敌人追杀,也不愿被主人兔死狗烹,凭良心说,我不想再造孽,果报不爽,希望有生之年能礼佛忏悔。”
“你准备出家?”浪子十三似是非常意外。
“正是这句话!”村妇的神情突然变的很肃穆。 浪子十三深深一想。
“好,我放你一马,希望你心口如一,走吧!”
“浪子十三,你结了一个善果,我走了!” 村妇转身举步。
“慢着!”浪子十三喝止。 “怎么?你反悔了?”村妇容色一变。
“有句重要的话忘了问。” “什么?” “你所属的门户叫什么?”
“没有名称,要等大事完成这后再定名。”
说完,身形-起,疾掠而去。论身法,的确不是等闲,堪列第一流高手之林。
浪子十三把名单揣入怀里,心里感觉很不是味道,本是铁了心肠要搜杀秘密门户的狐狼,想不到头一个碰上该杀的却把她放了,如果她所提供的名单是假的,想脱离罪恶门户出家也是句假话,这可就相当窝囊了,得尽量设法证明一下名单所提资料的真假。
一个青布包头的乡村姑娘快速走近。
村姑,美极的乡下少女,腮边还有颗美人痣。 来的是小翠。 “十三哥,人呢?”
“人?我放她走了!”
“哎呀!”小翠跺脚:“我跟应老好不容易才查出他的行踪,照你所说,你见到他是必杀无疑,想不到你却把他给放了,真是你要我们配合你行动,你又自行其事,害我们白忙,这到底算什么?以后……”
“小翠,你听我说。” “我当然要听听你的理则,”
“好一开口就是要找浪子三郎。希望化解积怨,提供了一份秘密门户的资料为代价,同时还决心退出江湖出家忏悔罪孽,我还下得了手?”
“你相信了?” “这……” “我知道他是谁?” “她是谁?”
“‘阴阳童子’童少白的化身,如果不是凑巧偷看到他改装还真认不出来他来。”
“他是‘阴阳童子’改装的?”浪子十三惊叫。
“还错得了?”小翠的嘴翘得老高,美人发嗔,别具一格的美。
浪子十三哭笑不得,这筋斗栽得不小,“阴阳童子”的形貌本就近于本性,不必易容,只消略加化装再改变声音,的确难以认出,因为江湖上成名的高手甘于改扮女人的很少听说过,所以也就朝那方面去想。这家伙是邪恶之尤,什么下流缺德事都做得出来,杀玄玉、毁香香、害如萍……的确可以死一百次,突地,他想到……
“不对!” “什么不对?” “‘阴阳童子’分明已经丧命茶棚子边而且入了土。”
“那是死后还魂?” “这……你和应老头没认错人?”
“‘阴阳童子’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鼻孔里吹口气又道:“‘阴阳童子’喜欢用毒,对许多奇药怪方当然内行,装死算不了什么。”
“对,他居然还说他娘家姓童,我竟没有怀疑到一点,看来……我是被他蒙了,不过……也许……”
“也许什么?”小翠也斜起眼望着浪子十三。 浪子十三苦苦一笑。
“也许他领悟自己作孽太多,不会有好下场,而且秘密门户对所属弟子控制的手段严酷,他曾说过不想被兔死狗烹,所以决意退出江湖皈衣佛门,悔罪赎愆修个严重,至于所提名单要查证真伪不难,只消照资料逮人,就可证明。”说着,从怀里取出名单递给小翠:“你看了就知道。”
小翠接过手她细看了一遍,又交还浪子十三。 “我们只有照方抓药试上一试了。”
“小翠,你现在是还是文兰,我们照原先的计划装作彼此存有敌意瞒对方耳目。”
“这不必多说,现在我从资料上看出一个疑问……” “什么?”
“蒙面特使似与石家堡有渊源这-点。”
“我也有同样的疑惑,这怎么可能,石大公子之死,蒙面特使嫌疑最大。而且石家堡已经摆明是秘密门户一心要消灭的目标……”浪子十三想了想,点点头:“诛心人是个关键,他两度揭下蒙面特使的面巾,而老小子已经查出麻脸并非特使的本来面目,诛心人定然知道谜底,他在坟场为了掩护他脱身,曾经挟持东方月华对我要胁……”
“嗯!有道理。”小翠抿嘴说。 浪子十三忽地倾耳默察。 “好像有人接近……”
“我没感觉,” “小翠,你还是赶快离开,别让人对我们起疑。”
“好吧!”小翠深深注视了浪子十三一眼,迅快地朝柳阴深处奔去。
浪子十三又恢复傲然卓立的姿势。
现在,他已经确切地感觉到有人接近,但他沉住气不动声色,以他现在的功力,根本不在乎任何猝然的袭击。
“浪子,能碰上你很好!”来人发了话。
光听浪子这声称呼,就知道来的是何许人。
浪子十三精神大振,说曹操曹操便到,蒙面特使的谜底今天非揭穿不可,他缓缓回身,面对“诛心人”。
“阁下来的正好!” “怎么?你也正在找老夫?”
“不错,有个问题必须要阁下澄清。” “什么问题?” “蒙面特使的真实身份。”
“老夫正在设法查证。”
“何须查证,阁下明明知道。””诛心人”目光中透出错愕之色。 “此言何意?”
“好!在下就开门见山地说。”浪子十三的目光迫盯着对方,似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透对方内心的反应:“蒙面特使并非大黑麻子,那只是一张人皮面具,他的真面目藏在面具之后,而阁下在第二次揭开对方面巾之时曾经表示震惊,这证明阁下第-次看到的不是这张麻脸,第-次看到的才是真面目,故而坟场中在下说出对方是大黑麻子之时,阁下曾惊声说不,又在下提出意见说对方可能是谋害石大公子的凶手,阁下连说不可能,这表示阁下已知其人,他们谁?”
浪子十三一口气说了出来。 “诛心人”连退两个大步,眼里现出痛苦之色。
“他……他戴了麻脸面具?” “对,没错!” “他是谁?”声音有些颤抖,似在自问。
“是在下问阁下他是谁?”浪子十三毫不放松,紧迫着问。
“老夫……不知道。”声音中也充满痛苦。
“那为何要包庇他?”浪子十三目光已变利刃。 “这……这是误会。”
“哈哈哈哈!”浪子十三大笑-声:“在下并非三岁孩童,你阁下说慌的技术也欠高明,阁下应该记得在应家祠堂之后说过的话……”
“老夫……说了什么?”
“阁下说有人故意冒特使形象想引出真正特使,而现在事实证明,先后本一人,他到底是谁?”
“诛心人”木然了许久。
“浪子,这当中……情况非常复杂,完全超出情理之外,容老夫查证之后再为奉告如何?”
“在下现在就要知道。” “未经查明,老夫说出来也不会正确?”
“即使不正确在下也要听听。”
“浪子,你……太强人所难,如果老夫随便出口,不但乱了大局,也可能会严重伤害无辜,你不希望如此吧?”
“正不正确在下自有判断!”浪子十三毫不妥协。
“要是老夫坚持呢?”诛心人目芒闪了闪。
“那在下只好得罪!”浪子十三不假思索。 沉默了片刻。
“浪子,你不想知道老夫找你的目的?”诛心人转变话题。
“也好,阁下就先说出来意吧?”
“诛心人”目芒变成了银线,晶亮的丝缕,这是内力修为到了某一极限的象征,也是他对某一个问题表示重视的态度反应,这神情,浪子十三并不陌生,所以他在认真地听,“诛心人”行为近乎诡秘,但迄自目前为止,所表现的还没有什么乖僻之处,这一点,浪子十三还有把握,故而他对他还不至过份激烈,以外人而言,知道他具有双重身份的也只“诛心人”一个。
“浪子,有个问题务请你坦诚相告。” “什么问题?”
“你到太原是为了替令师双木先生对石堡主讨回当年比武落败之耻,还是另有目的,抑或二者兼有?”
“为什么要问这个?”浪子十三提高了警觉。
“因为老夫可凭以决定该采取什么应付的方式。”
“哦!”浪子十三心中一动,以他现在的出身名头地位,对某些人而言,他不能率性而为贻人口实:“这是-个连带性的问题,但实际上是三个问题,在下与阁下之间目前是敌友不明的关系,是有必要加以澄清……”
“说得好,我们分成三句话来说。”
“第一,你是为双木先生与石中龙的过节而来?”
“不是!”浪子十三答复的很肯定:“家师对当年失手落败一节,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时过境迁不值重提!”
“很好,够风度;第二,为了‘玄功解’?” “在下出山之时尚无此一说。”
“嗯!二者已澄清,第三,另有目的?” “不错!” “什么目的?”
“私人恩怨,不足为外人道。”
“诛心人”目芒连闪,好象在盘算如何应付这问题,片刻后,目芒凝冻下来,似乎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石中龙业已成为废人,任何债务都已无法清偿,老夫是他的生死之交,有义务代他清理偿还,你说出来,老夫担。”
“连人命债在内?”浪子十三凝重无比地说。 “诛心人”窒了一窒。
“可以!”两个字重若千钧,这可不是能随口应承的。
“可惜,你阁下不是他本人!”浪子十三冷酷地说。 “非要他本人偿还不可?”
“对,任何人无法取代。” “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偿还的能力。”
“所以阁下不必过问这件事!”话锋略顿:“现在言归正传,关于秘密门户的特使,他究竟是谁?”
“浪子!”诛心人的声调变的很异样:“老夫刚承诺过,等查证明白之后再为奉告,因为关系太大,稍有错失,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老夫如此做,不尽是为了道义二字,而是有一份不能推卸的责任,够明白么?”
这回轮到浪子十三沉默了,他必须再慎重考虑。
空气静得可以听到一片枯叶掉地的声音,然而静中却充盈着无比的紧张,判断错误,后果同样是非常严重。
“诛心人”竟然放言即使为石中龙偿命亦在所不惜,这不是普通的承诺,这当中定然有什么无法想象的文章。
足足半刻的光景。 “阁下言而有信?”浪子十三改了口气。
“哈哈哈哈!”笑声中有几分悲怆的成份:“老夫此心早死所以自号‘诛心人’生死二字早已抛之度外,一个失心之人,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你浪子尽管放心,不管你目的何在,最后对你有关之人,绝对有明确交代。”
他说得非常诚恳,也含有些许悲壮的意味。
浪子十三并非出于同情,而是维持本身的形象与风度不再追问其他,抬手道:“在下相信这一次,请便!”
“老夫重申前言,你实在不愧是双木先生传人!”
说完,幽幽转身,举步,他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 他到底是谁? 为何如此?
伤心人别有怀抱么? 浪子十三望着“诛心人”的背影摇头。
他第二次听对方赞许自己不愧为双木先生的传人,显见他对师父十分推崇。
师父号称“武林第一怪”,通称“双木先生”,也有戏称木老怪的,其实师父并不怪,只是不拘小节,不苟同流俗,故而有“怪’’之称,实际上最讲究的是“武道”与“公义”,正邪绝对分明。
当年他败在石中龙手下,说起来只是微乎其微的差距,但他却认了,从此隐姓埋名,而且绝口没提过“报复”二了,这已足够证明他人格的伟大。
于此,他联想到惨死的亲娘,葬身“沉鱼潭”尸骨无存,而自己巧落在师父兜取落鱼的网中得以存活,造就今天的自己,此恩此德,山高海深,此仇不报,娘亲无以瞑目,若报,基于某种原因,又无以自处,现在“诛心人”发了承诺,可是他是第三者,世无此理他没有任何理由承担!-
阵痛苦的沉思之后,他又取出“阴阳童子”提供的资料名单仔细地再看-遍,默记于心,揉碎抛散,以免留下痕迹而节外生枝。
查证名单的真伪是当务之急。
除魔卫道是武者天职,小楞子的无境惨死也同等重要,如果不是小楞子发现了恶谋,自己与老小子加上赵大娘恐怕已毁灭在预置的炸药之下,所以,小楞子是殉身的救命恩人,只可怜他的家可能就此断了后代根。
稚子何境? 无边的恨又开始在心头翻搅,而恨的演化是杀机。
石家堡角院暖阁下的大书房禁地。 石家辉与月女在书房里小房对酌。
“大嫂,我实在想不到‘诛心人’何以-再干预堡里的事务而且反反复复,是敌不是敌.是友不是友……”
“他自称是爹的生平至交。” “可是娘和我都猜不出他的来路,爹的朋友不多。”
“也许有想不到的。” “他为什么不正式表明身份?” “也许他……” “怎样?”
“说至友是假,另有图谋是真!”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太可怕了,他来去自如。”
“设法查明,必要时除去。” “我正打算这么做。”
“他为了救赵寡妇,把你我点倒,还毁了两名武土,如果说他跟老小子师徒是一路,迹象显示又不象,如果说不是,他们似乎又联手一气……”想想又说:“也许他们在演戏,人前人后是两回事!”
“大嫂,全部除去是上策。”石家辉目露阴狠之色。 “谁能办得到?”
“我说过,事在人为。”石家辉似很有把握;“大嫂,你的机智我一向佩服,为什么对此不发表半点意见?”
“家辉,这是大事,而且情况复杂,对手又太强,除非是爹,可是他老人家不但中了风,还神秘失了踪,你对他老人家的失踪,好象不怎么在意?”
“大嫂,你冤枉我了,那有做子女的不关心父母危难,我是急在心里,我一直在想,挟持一个已经成残的老人,必有特殊目的,目的迟早会暴露,在毫无线索的情况,我们只能静以待变,张扬开来,有利无弊。”
“二娘的想法也如此?” “对,娘是这么说的。” “大嫂,我们的事……”
石家辉异样地笑了,一伸手抓住月女的柔荑,眸子里的光影不类未婚男女的爱慕,而是一种已婚男女的特殊表相,原始欲求的需索。
“家辉,你大哥过世还不到百日?”
月女这句话耐人寻味,不是严词的拒绝,也不是干脆的答应,听的人可以从正反两方面去想,进攻或是撤退。
“大嫂,你很在意么?”石家辉试探着说。 “我……”月女的态度更难捉摸。
“大嫂,你不是说过……大哥由于先天的缺陷,跟你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这难道不是真的?”
石家辉已开始采取攻势。 “当然是真的?”
月女低下头啜了口酒,那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的确撩人,尤其是在孤男寡女独处一处之时。
如果她不这么美,那又另当别论,她委实太美了,随便一个表情,一个细致的动作都带着强烈的诱惑。
“大嫂!”石家辉的脸染了酡红,握住柔荑的手捏了数下,眸子里溢出明显的盎然春意:“我们不是花烛成亲,只是……只是……大嫂,这些年你等于是空闺独守,假凤虚凰,难道……毫无鱼水交欢之念?”
石家辉已说得非常的露骨。 “家辉!”月女的头垂得更低:“我不敢想!”
“为什么?” “天下第一家的金字招牌,还有……爹的威严。”
“可是现在……这些顾虑都已不存在?”
“家辉!”月女突地抬起粉面,眼有泪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确不知道?”
“月女!”家辉大胆叫她的名字:“青春几何?” “这是命!”月女幽幽地说。
“命掌握在每一个人自己的手里,不是么?”家辉用另-只手挪动椅子,与月女坐成了并肩,紧握的手仍不放。
月女做出一个想推拒的姿势。 家辉的另只手环上了她的纤腰。
“家辉,不要……”月女欲拒还休。 “月女,春宵-刻值千金啊!”
内书房里已呈现春风贻荡……
就在这春光行将升起之际,装在隔壁金铃突然响了起来,这是特别装置的示警金铃,悦耳,但代表情况紧急。
“堡里发生了情况。” “不知是……”月女也起身。 “你坐着,我出去看看。”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