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长着翅膀的大灰狼

第二章 **
韩婷婷即将嫁入的秦家,是这里当地有名的望族。未来公公秦蕴从商,是秦家这一代的当家掌门人,掌管着偌大的“秦氏企业”。未来婆婆张璞玉出身于一个比秦家更为声名显赫的红色家庭。两人只生了秦宋这么一个儿子。
张璞玉念完书旋即嫁人,生活从来富足无忧,以至于到了现在娶儿媳妇的年纪,依旧明媚的如同少女一般,偶尔常会闹出昨天那样吃多了冰激淋病倒的幼稚剧目。
好在明媚少女很讲义气,并没有把韩婷婷供出去,一贯黑面的未来公公见到秦宋牵着韩婷婷的手进门时,甚至难得的对婷婷笑了笑。
秦宋一进门开始就已经进入状态,伸手轻松的把韩婷婷揽进怀里。
他身上有种年轻男子的清新气味,浅而温暖,贴近的那一瞬间韩婷婷很是不知所措。
“又发呆!叫人!”秦宋看似低头细语,爱意绵绵。
韩婷婷回过神来,连忙绽开一个笑,“叔叔阿姨,我们来了!”
张璞玉病的凶猛好的也快,欢快的对可爱儿媳招手,“婷婷来了!来,过来和我一起吃燕窝!”
“哦!”韩婷婷放下包,乖巧的过去。
秦宋跟着她,在她边上坐下,理所应当的从她手里截过她刚捧起来的那一碗,临了还隐蔽的瞪了她一眼。韩婷婷愣了愣,默默的伸手再去拿一碗。
未来公公低咳了一声,问:“婚礼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秦宋低着头有滋有味的品着极品血燕,没听到他爹问话一样,韩婷婷放下手里的碗,恭敬的答:“按部就班的在做,暂时没什么困难。”
窘……她每回和未来公公说话,都像在对幼儿园园长做工作总结报告似的惴惴不安。
“有什么需要就大大方方的开口,一家人不要客气。”秦蕴又对婷婷笑了笑。他心里是很满意这个未来儿媳的——身家清白,容貌端庄,幼儿园老师性格也温和,十分适合他那个幼稚的儿子。
张璞玉也是一样,对韩婷婷喜欢的不得了,“婷婷,有空让你爸妈多来坐坐!”
“恩,”见妻子难得懂事一回,秦蕴愉悦的点头肯定,“等你嫁过来以后,你爸爸妈妈肯定不适应家里忽然少了个人,请他们多来咱们家走动走动。”
“是啊!”张璞玉收到肯定,热情更加高涨,“婷婷妈妈做的辣椒酱真的好好吃哦!”
咳咳咳……威严稳重的秦氏掌门人,像昨晚的某人一样,被呛到了…… **
秦蕴的身体到底还是不好,稍微坐了会儿就眼神浊浊,精神不济。秦宋虽然不说什么,可八点还没到,就频频暗示韩婷婷起身告辞。
其实韩婷婷也早就考虑到未来公公刚刚出院,需要休息,无奈被张璞玉拉着说秦桑最新的坏话,实在脱不开身。
后来秦宋踱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一手搭在她身边的沙发背上,看似正经听她们闲聊的耐心样子。
只是他一双眼睛只看着她的脸,眼神专注而宠溺。那手也时不时的逗弄婷婷垂在肩上的发梢,浓浓爱意不经意之间就深深浅浅的流露出来……
婷婷穿的是无袖娃娃装,秦宋拨弄她头发的时候,手指时常无意之间碰到她的肩头,那来自陌生雄性生物的温度,让她尽管没有丝毫心动,也情不自禁的红了脸低了头,微微娇羞的模样。
张璞玉渐渐的渐渐的停了下来,然后默默的默默的奔向自家老公,带着被还没正式娶媳妇的儿子遗忘冷落的无限委屈,噙着泪上楼疗养去了……
秦宋立刻收回手,站了起来,“走吧!” 韩婷婷没动。
秦宋诧异的回头看她,看到一只淡粉色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他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压的极低:“韩婷婷,你在想什么?”
**
送她到她家楼下,秦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他熄了火,很平静的问韩婷婷:“我们合作的前提,你还记得吗?”
韩婷婷点头,“互不喜欢。” 她神情语气笃定如同当初,秦宋的心放下了一半。
“你是个好姑娘,”秦宋语气温柔起来,“好姑娘……不该喜欢我这样的男人。”
从他口里说出这样清醒自知的话,还是第一次。韩婷婷深表吃惊。
“我知道啊。”她一不小心实话实说了。 呃……怎么他看上去忽然不高兴了?
秦宋挨了这一记自己讨来的闷棍,疼的胸口都闷,真想把人类灵魂工程师从车上推下去,自己呼啸而去。
可想想今晚上两人的互动,似乎她有些暧昧的苗头,为了杜绝后患,他还是决定咬牙忍痛,和她捯饬清楚:“我觉得你某些时候的表情不太对劲,你现在可能还意识不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有些时候呢,感情是无法控制的……”
“我不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难道说,你比我更了解我的内心深处?”韩婷婷慢吞吞的,又是一记闷棍,这下正中秦宋天灵盖,他绝望的闭上了嘴。
“秦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你?”韩婷婷从他的思想出发点问起。每次遇到脾气不好的小朋友,她都是这样慢慢慢慢引导的。
秦宋想了想,决定不兜圈子了,理直气壮的:“那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脸红?”
“什么时候?”韩婷婷吃惊。
“昨天在车库你看着我发呆,今天我为了赶走我妈碰了你两下,你脸红的跟苹果一样!”
“如果有陌生女人在你身上摸来摸去,难道你不会脸红吗?”韩婷婷反问。
秦宋动了动唇,他是不会脸红,但是……应该会有别的反应……吧?
好吧,这一题算她通过。
“算了,反正你记住约定,别喜欢上我!下去吧!”他烦躁的耙了耙头发,赶她走。
韩婷婷向来最听话,乖乖的解开安全带,礼貌的向他道别,末了为了安他心,又十分诚恳的告诉他:“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不是你这种类型的,所以,你别担心了,我是不会违背我们的约定的。再见!晚安哦!”
晚安…… 秦宋石化在驾驶座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只小土馒头嫌弃了。
她竟然敢明示他不成熟不稳重?! 掀桌!他哪里不成熟哪里不稳重了! 哪里?!
** 韩婷婷沿着漆黑的楼道,数着楼梯台阶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上楼回家。
她不喜欢秦宋,她和秦宋一样,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人结一场婚,让所有人安心。
韩婷婷的爷爷是一名军人,曾经给秦宋的外公张司令当过十年的警卫员。他们一家从G市刚搬来C市的时候,婷婷爷爷背着耿直倔强的婷爸,给张司令打了电话。
张司令一家人都是极好极和善的,在落定了婷爸的工作关系之后,还常常邀请他们家去走动,仿佛远方亲戚一般。那时候秦蕴的身体已经不好,秦家和张家都把秦宋的婚事当做第一要紧事在办,身家清白、秀气乖巧的韩婷婷同学,就这么被列入了目标,最后经过重重筛选,正中靶心。
秦宋那个时候已经到了耐心用尽的边缘,拎着韩婷婷出去谈了一次,发现两人的意向居然不谋而合,当场拍板决定就是她了!
一年。一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秦宋在最后还添加了一条特别款项:这一年里,韩婷婷不能爱上他。
“我觉得,改成:甲乙双方不得相爱,比较合适。”那时候韩婷婷还没领教过秦宋的能言会道、犀利刻薄,单纯本着合作双方平等的原则,她建议道。
而秦宋当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扫了她一通。这还是他第一回认真仔细看她,却是在这么不友好的氛围之下。
“我的品味,请你放心。”他凉凉的说。
那时候韩婷婷在心里暗自骂过他:臭小孩!不懂礼貌!
呵……其实最近和秦宋接触渐渐多了,他已经渐渐不那么有距离感,甚至有些时候韩婷婷觉得他有些幼稚。
大概每一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个顽童吧?偶尔会童心泯然,做出一些让他们自己都大吃一惊的事情。
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里,没有情绪会被别人察觉,有人再无顾忌的露出惆怅之色。

第九章 **
家里的电话坏了,而且修不好,怎么修都修不好。家里的电脑网络也都坏了,同样的,也是怎么修都修不好。
维修工一头大汗,对着韩婷婷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夫人,这故障的实在……太严重了!暂时恐怕是修不好了!”
说完那维修工用眼角偷瞄秦宋,见秦总正一脸严肃,他额上的汗更多了……他在梁氏负责的是网络安全,硬件不归他管啊,为什么会忽然被秦总拎来这里,修理内芯被乾坤大挪移了的电话机和路由器呢……
“没事的,修不好就算了。”韩婷婷觉得被人叫“夫人”实在是很别扭,“没关系的!我们不急着用,你以后慢慢修就好了。”
秦宋在一边咳嗽了一声,慢吞吞的说:“你先回去吧,我叫你了你再过来修。”
维修工走后,韩婷婷很郁闷的蹲在路由器前面拨弄来拨弄去,秦宋晃过去,不冷不热的说:“专业维修的都说修不好了,你还在上面捣鼓什么。”
韩婷婷把电源关了再开试了又试,很疑惑的说:“真奇怪,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一下子电话坏了,也不能上网了呢……”
“电话线和网线本来就是一体的。”秦宋面不改色的说,“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做做家务、看看电视就好了,修不修好也无所谓。”
“是啊……可是,我联络不上徐徐了啊,不记得她手机号码,现在又不能上网找她了……怎么办呢?”韩婷婷托着腮想着,忽然的灵光一现:“明天我把电脑带去幼儿园好了,那里能上网!”
“咳咳咳……”正在淡定喝茶的秦宋呛着了。
好吧……笔记本电脑,应该做什么样的手脚弄坏,才不会被她发觉呢? **
秦宋苦思了一夜关于悄无声息弄坏小土馒头笔记本的计划,却没能用上。
早晨他正要上班,韩婷婷的手机响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接了起来:“喂?!”
婷妈愣了一愣:“是阿宋吗?” “妈妈!”秦宋嘴甜如蜜,“早上好!”
“哦哦早上好!阿宋,我们婷婷呢?”
韩婷婷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电话响踢踢踏踏的跑出来。
“喏!”秦宋把电话递给她:“是你妈妈。”
“哦!”她手上湿漉漉的正往围裙上擦,秦宋直接把手机递去她耳边,她侧头夹在肩窝里,他收回手时,手指蹭过她脸颊,软软嫩嫩滑滑QQ的……秦宋捻着微微异样的手指,不自在的转过身,低着头换鞋。
“妈妈!”韩婷婷笑眯眯的,“徐徐有没有打电话到家里来?”
秦宋换鞋的动作顿住,耳朵“蹭”的竖了起来。
“没有啊,你手机换了号码,她还不知道吗?”婷妈惊讶。
“恩,她大概是没有记我们现在家里的电话吧,之前我们一直打手机来着……没关系的妈妈,我记得我房间里哪里放了一个本子的,上面有她电话地址,等晚上我下了班过去找找好了。”
“不行!”秦宋直起腰,迅速打断她:“今晚上我们去我爸妈那里吃饭!”
“啊?”韩婷婷诧异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说的啊?”
“昨晚我就跟你说了!怎么,你这么快忘了?!”秦宋冷着脸,义正言辞。
韩婷婷茫了。婷妈在电话那头听到,说:“婷宝,你听阿宋的,今晚别来了,你们天天往这里跑,冷落了那边爸爸妈妈,很不好。”
“知道了。”韩婷婷在疑惑中挂了电话。他昨晚真的说过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咳咳,”秦宋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恢复了拽拽的摆脸色,“喂,你好了没,快去换衣服,我顺便带你一段。”
“哦哦!”韩婷婷回过神来,连忙回房拿外套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自言自语:“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啊……”
她慌慌张张的傻样子很好玩,身后有人原本硬摆着张臭脸,斜眼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房间,他的嘴角慢慢慢慢不自觉的往上弯去……
第四章、
秦宋下午打电话回家和张璞玉通了气,说好晚上他带韩婷婷回家吃晚饭,到时候别大惊小怪的。可他实在高估了他娘的思考周到,他自信满满、平平常常的带着韩婷婷进门时,客厅里看报的他爹很奇怪的“咦”了一声:“你们过来吃饭,怎么没先打个电话?”
韩婷婷睁大了眼睛看向秦宋,秦宋愣住,看向正欢快迎上来的张璞玉,张璞玉天真洋溢的笑容顿时凝注,捂着嘴避开秦宋怒火熊熊的眼神,小碎步挪着往秦蕴身后藏去……
秦蕴见自家老婆那熊样,就知道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他对儿子儿媳说,“进来吧,快开饭了。璞玉,你去叫厨房加两道婷婷喜欢吃的菜。”他试图支开闯了祸的某人。
“啊……我早就吩咐过了!加了糖醋鱼和糖醋虾,都是婷婷爱吃的呀!”某人丝毫没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秦蕴扭脸,径自进屋去,再不管她了。 ** 晚餐桌上没人说话,一直没人说话。
秦蕴是一贯少话的,慢悠悠的吃着菜,不时给张璞玉夹一筷子。
秦宋喝一口汤就冷冷的瞄他娘一眼,张璞玉被他瞪的鼻尖都埋进米饭里去了。
韩婷婷心想怎么这么闷的慌啊,她左看看右看看,干笑了两声:“这个鱼烧的真好吃啊!”
“小女孩就喜欢吃甜食,”秦蕴给张璞玉夹了一块鱼肉,微微的笑:“婷婷,你喜欢吃家里的菜,常常回来!”
“恩!秦宋总说我烧的菜味道不地道,我得多学两手。”韩婷婷很乖巧的回答,秦蕴笑的更温和了。
“秦宋,你最近在忙什么?”秦蕴延续了这份温和,很难得的和颜悦色的和儿子说话。
秦宋手里拨米饭的筷子顿了顿,他低着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忙我自己的。”
他对待秦蕴,永远是这样冷冷淡淡的语调,和平常对待他周围任何一个其他人都不一样。
秦蕴当然也听出来了,他沉默下去,脸上好不容易泛起的微笑也淡了。
当初张家着急给秦宋四处张罗好姑娘相亲,就是因为秦蕴的身体不好,“秦氏”企业亟待一个成熟稳重的接班人。韩婷婷曾以为秦宋答应婚事的原因就像电视里面演的那样,是急于继承财产,可接触秦宋之后,她看得出来他在乎的并不是秦家的家业,对于那个位置他甚至是抵触的。但是如果他是为了让病重的父亲聊以安慰,甘愿连婚姻都妥协,为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这么的……僵硬?
就算秦蕴是个严厉的父亲,难以沟通,秦宋却是多么外向活泼的性格,为什么唯独对父亲敬而远之?
“婷婷……婷婷!”张璞玉拔高声音。
“啊……”韩婷婷从沉思里缓过来,“怎、怎么了?”
张璞玉看了眼闷声不语的秦氏父子,给儿媳妇使眼色,“我刚刚问你呢,今晚上你和阿宋住这里好吧?你们结婚了还没在家里住过呢,今晚住下,我们聊天呀?”
住这里……那就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啊——韩婷婷傻眼,看向秦宋。秦宋收到求救信号,头也不抬的把他娘的痴心妄想掐灭:“我要回去睡。”
韩婷婷正要附和两句圆场,主位上的秦蕴忽然沉着脸站了起来,一声不响的上楼去了。
张璞玉压低了声音,很急切的训秦宋:“阿宋你看你!你爸爸他身体不好,你还气他!住一晚怎么了!你和你老婆睡,又不和他睡!”
“我哪里气他了?”秦宋重重放下碗筷,语气颇为不耐烦。
“要回去就早点回去!”秦蕴扶着楼梯扶手,语调沉沉,“璞玉,你吃完了就上来陪我,让他们走!”
最后一句,他到底动了气。
韩婷婷被公公难得的情绪外露给吓呆了,她愣愣的看向秦宋。他眼睛影在灯光投影之中,看不清如何波动,只是那捏着筷子的右手,青筋暴起。
“秦宋……”她小声的叫了他一声,他抬头,唇抿的死紧,手却终于渐渐的松开了。
** 爸爸这个生物,到底能够多吓人呢?
小时候韩婷婷就极其羡慕好友司徒徐徐的爸爸,司徒爸爸爱笑,笑起来很大声,整个家属大院子都能听见。司徒爸爸常常给徐徐讲笑话。不管徐徐做错什么事情,司徒爸爸都不会沉下脸很凶的瞪徐徐。徐徐敢在她爸爸睡觉的时候在他脸上画胡子,还敢在冬天的时候,把冰冷的手塞进她爸爸脖子里去,“咯咯咯”很开心的笑。司徒爸爸常常会把徐徐抱起来转圈,大声的夸赞:“我女儿真是又聪明又可爱!”。
所以尽管司徒爸爸给徐徐起了“毛毛”这样搞笑而丢脸的小名,韩婷婷还是从小到大都羡慕着徐徐。
韩婷婷的爸爸是那种很严肃很吓人的那种爸爸,就像她公公一样,啊不对!她爸爸比她公公还要严肃、还要吓人。
婷婷爸爸话很少,教育她时总是老三样:吼、瞪、拍桌子。上学的时候常常考完试,她一边小声哭一边扒饭,不时被吓的缩脑袋,而隔壁徐徐家,司徒爸爸却在大笑:“毛毛!你怎么又考不及格!你可真不像你英明神武的老爸我啊!”
然后,每逢这样的日子的第二天,韩婷婷总是哭哭啼啼的去敲另外一间隔壁的门,那是他的家。他会摸着她的脑袋,给她擦眼泪,并且笑的很温暖:“我们婷婷考试又考了不及格,是不是?”
“徐徐也没有及格啊……班里好多同学都没有及格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怪婷婷,是考试太难了,是考试不好。婷婷别哭了,我带你去买冰棍吃,你吃了冰棍就不哭了,好不好?”
“……好!” 可其实她一开始是不爱吃冰棍的,她常常吃,是因为他常常买来哄她。
叮……微波炉停了下来,牛奶热好了。
韩婷婷拍拍自己脸颊,叹了口气,把牛奶拿出来,送上楼去。 **
秦宋房间的门大开着,他大咧咧的张着手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发呆。
“秦宋。”韩婷婷敲敲门,“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饿不饿啊?”
“出去。”他眼皮都没眨,静静的说。
韩婷婷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只伸了个头进来,“要喝牛奶吗?是热的。”
秦宋猛的从床上翻了起来,冷着脸冲着她:“你,过来!”
韩婷婷乖乖托着牛奶送过去。

在他生命的这最后时光里,他默默的陪他亲爱的儿子一同承受这场成长与蜕变的煎熬。这样,以后他的阿宋不管遇上什么,都会想起当初如今,会回忆起,他父亲最后留给他的这力量。
陈易风对融资案的兴趣浓厚的世人皆知,“秦氏”一些元老级人物也被爆频频与他接触。
业界风传,陈易风已经与“秦氏”一班实质性掌权的高层们,签订了某些条款的合作协议,将以得罪“梁氏”为代价,联手将还没坐稳位置的秦宋赶出最高权力中心,他将由此得到一部分“秦氏”的股票,并以借此战,开始正式染指C市的商界。
空穴不来风,人心渐惶恐。陈易风在G市的商界已经称霸多年,实力惊人。原先那些看在秦蕴和“梁氏”面上支持秦宋上位的高层闻风,一部分迅速倒戈,另一部分则持观望状态,暂时保持了中立。
秦宋如今在“秦氏”几乎已经被架空,苦苦独撑。
这些事秦宋当然半点都没有告诉韩婷婷,只是他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疲惫之色尽管多加掩饰,还是让细心的她察觉出他最近的辛苦。
“婷婷……婷婷?”秦蕴发现儿媳妇又走神了。
“哦!爸爸,”韩婷婷回神,“您说什么?”
“我刚才问你呢,圣诞节快到了,你和秦宋跟着我们一起去外公家里过节好不好?”他和蔼的笑,“到时候家里人都在,很热闹,这样大家见了一面,等到过年的时候,你们就回你爸爸妈妈那里过吧。”
“这怎么可以啊?”韩婷婷惊。
“可以,没有关系的,过年我们家得回秦家老宅过,那里的人很多,我们的应酬也多。你爸妈就两个人在家过年,多冷清。今年又是你出嫁后第一年,他们一定不习惯。你带着阿宋回去过吧,初二再过来。”秦蕴对乖巧的儿媳一向和言细语。
韩婷婷心里开心极了,可想想又觉得不妥,“那……我回去和阿宋商量商量吧?”她迟疑了半晌,说。
秦蕴点点头,又笑了起来,“秦宋肯定愿意——他从小就不喜欢回秦家老宅过年的。”
“为什么啊?”韩婷婷小时候可是最期待回老家和大家一起过年的。
秦蕴淡笑,“他不喜欢那些人,秦家给他的压力也大。所以长大了他宁愿出去自己打拼,也不愿意回来接手。呵,现在他知道厉害了……要是他在我身体还好的时候就回来,不至于如此。”
“所以您现在才不管他的吗?”这个问题韩婷婷想问很久很久了,都说秦蕴把持整个秦家与“秦氏”几十年,雷厉风行,是极厉害的大人物,那么秦宋现在这么难,他为什么不教教秦宋呢?
“爸爸,您是不是要给他一点教训,然后再帮他呢?”她问。
秦蕴有些遗憾的摇头,“早两个月,我还有这种想法,现在不可以了。”张璞玉不在,病房里只有两个人,他终于可以很放松很坦然的说说心里的想法,“婷婷,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我多么希望把我这一辈子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教训所有的一切都教给他,我希望他比谁都好,可是来不及,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不了他慢慢来了。剩下的不多的日子里,我得看着他如何受煎熬,如何熬过来这次,或者失败也没关系,我还能教他怎么爬起来——这是最直接的一课,也是我最后能够陪他上的一课。”
“爸爸,您不要这样想……阿宋工作很努力很忙,但是他每天都在找最新的资料和医生,他说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韩婷婷眼眶骤红,声音都变调。
秦蕴还是很温和的笑着,“我知道。”他说,“可是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总不能陪他一辈子。要陪他一辈子的人是你。婷婷,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和我们家秦宋结婚,委屈你了,我心里一直都知道。可是,做父母的都自私,我啊,实在很高兴有你陪着我的阿宋,以后……他就拜托你了。”
** 从医院出来很久很久,韩婷婷还是止不住的哭泣。
她和秦蕴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的接触,秦蕴平时总是严肃的,哪怕对她比对秦宋更和颜悦色几分,可在她心里,他和她的爸爸一样,都是应该小心翼翼尊敬着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了解他对待秦宋的心,或许是站在一边的缘故,她反而看的很清楚,他一直以来对秦宋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他自始至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疼爱着这个儿子。秦宋从小千人疼万人宠,可那么多的爱里面,秦蕴始终坚持着他最特殊的那一份。
他不是不能帮秦宋渡过这关,只是,秦宋以后的日子里还会遭受许许多多类似的磨难,那时候他已经不在,无法像现在这样从头至尾盯着,默默的把他所有的不足与缺失都看在眼里,等到最终难以跨越时,可以一一为他分析排解……他生命的这最后珍贵时光,他用来默默的陪他亲爱的儿子一同承受这场成长与蜕变的煎熬。这样,以后他的阿宋不管遇上什么,都会想起当初如今,会回忆起,他父亲最后留给他的这力量。
其实她的爸爸,也是这样的吧?一定也在她没有看到的某个角度,用他的方式守护、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就像秦宋总觉得他爸爸不够爱他一样,她以前为之伤心的那些责骂与争执,其实都只是深深父爱的浅浅表象,对吧?
医院离韩婷婷爸妈家不是很远,她沉浸在悲伤和感悟里边哭边往家里走,没多久就走到了家属大院转弯的那个路口。她心里激荡着一些全新的感受,迫不及待的往家里跑,刚刚转过那个弯,眼看大院的门就隔着两个路口而已,她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一个什么,紧接着耳边响起清脆的炸裂声,她脸颊上顿时一阵凉丝丝的疼。
她停住脚步,愣了两秒才意识过来,是一个啤酒瓶刚刚从她眼前飞过,撞在她左侧的墙壁上炸开来,碎片撒了她一声,她呆呆的摸了摸凉丝丝的脸,拿下来一看,一手心的血……
“呼呼”的恐怖声音让她头皮全都发麻,一只又一只的啤酒瓶飞过她面前和身后,有好几只砸在她身上,更多的则撞上她身边的墙壁,然后碎裂,尖利的玻璃片四下飞溅。她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抱着头蹲下,瑟瑟的抖,哭着大叫“救命”。
**
她被啤酒瓶袭击的放声大哭的时候,秦宋刚刚开完会,被一群全力支持三方融资的老头子闹的恼火不已,强压着脾气散了会,回到办公室一进门,他伸腿狠狠的踹翻了茶几。
接下来不知怎么,秦宋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文件拿在手里,明明已经想好了处理方案和措辞,却一直涂涂改改不能成文。
最后他把钢笔飞镖一样恶狠狠的甩了出去,陈易风正开门进来,一凛,堪堪避过。
助理追在后面着急的解释:“秦总!陈总他……”
“没关系,你出去吧。”秦宋立刻恢复了镇定,淡定的说。
陈易风没有丝毫不请自入的惭愧之意,大大方方的在秦宋对面坐下,微微的笑:“抱歉,我时间很紧,等不及你慢慢安排时间召见我,只好这样。”
秦宋也微微一笑:“都已经打扰了,就切入正题吧——陈总找我有事?”
“秦小六,你好像是比以前成熟些了。”陈易风一笑,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以前跟我合作,都是你活蹦乱跳的打头阵,被我三两下拎乱了,你就一点耐心都没有的转头回去,换了容二,有时候再换陈遇白。在我的印象里,你从来没有完完整整的,和我痛痛快快对过一场。”
秦宋坐的很直,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陈易风。
“别兜圈子了,”他淡淡的说,“陈易风,你不就是想找个场子和我斗一斗,又怕我找了帮手,你就斗不过了。想用激将法吗?你还不如直接下战帖,更像个爷们。”
陈易风不置可否,低头点了一支烟,他抬眼,目光挑衅的看着秦宋:“那么,你敢吗?”
“为什么不?你只管放马过来,这回我绝对不靠‘梁氏’一分一毫——我和你,单打独斗。”秦宋放松的往后靠进椅子里,冷冷的笑:“虽然输赢早就已经定下,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赢我了,但我这个人就是大方,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他言辞之间并没有说破,却很明显的意有所指。陈易风眼神更冷了几分,在烟雾缭绕之间,匕首一般刺向秦宋。
“还有,”秦宋越身过来,推过一只干干净净的烟灰缸,“能麻烦你把烟熄了吗?我老婆不准我抽烟,晚上回家身上要是带着烟味,我很难交代啊。”他笑笑的。
陈易风一滞,然后伸手干脆利落的按灭了手里的烟,只是他脸上,再无笑颜。
**
秦宋还没来得及庆祝这个小小的胜仗,就接到了丈母娘泣不成声的电话,只说了几句他就脸色大变,站起来往外就跑。
赶到韩家时,韩婷婷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可秦宋进屋时没看到她人,顿时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揪着老丈人急切的问:“她人呢?!”
婷婷爸爸异常沉默的指了指女儿房间,那脸色让秦宋头一阵的发晕……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